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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与按键（第2页）

"嗯。"花浅说完这个字，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像是在用游戏声盖住这个话题。

于归野没有再追问。他打开游戏客户端，登上自己的账号，余光继续观察着花浅的屏幕。对方已经练完了身法跳跃，切换到靶场模式开始练不同距离下的压枪。他的压枪轨迹很稳，水平方向几乎没有偏移，弹着点集中在一个硬币大小的范围内。

于归野沉默地看着，心里慢慢勾勒出这个人的轮廓：技术好、自律、话少、有秘密、对陌生环境保持高度警惕，习惯用游戏来堵住所有可能的对话入口。和云思存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云思存是那种能在三分钟内跟任何人称兄道弟的性子，话多到于归野嫌他吵，但那种吵闹里面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热腾。

现在训练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

于归野打开自定义模式，也开始练枪。两人隔着两张空桌子，各自对着屏幕，谁也没说话，只有清脆的按键声此起彼伏，像是在进行某种不需要言语的对话。

九点半左右，莫悠思推门进来了。

"嚯，你俩够早的啊。"莫悠思顶着一头乱翘的奶奶灰短发，身上套着一件印着卡通猫图案的宽松卫衣，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进来，"花浅你几点起的？我六点就被你键盘声吵醒了，心想谁啊这么卷。"

花浅头也没回："吵到你了？抱歉。"

"哎别别别，我不是怪你的意思。"莫悠思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就是感叹一下。归野你听见没，新来的弟弟五点就起了，你当年刚进青训营的时候也是这个作息吧？五点起、凌晨睡，张凯说你跟个机器人似的。"

于归野没接这个茬，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连招："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吧，跟仲任渊双排打了几把。"莫悠思揉了揉眼睛，"妈的，碰到个挂壁队，三个锁头一个透，举报都没用。"

"你俩上分太莽了。"又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仲任渊戴着黑框眼镜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昨天那局决赛圈就剩三个队，你非要冲出去打中间那队，结果被第三方架死了。"

"那不也是你先开的枪——"

"我那是侦查，试探性的——"

"行了行了。"杜睆实也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那台笔记本电脑，放到桌上之后在第四张位置坐下，"快十点了，张凯应该马上来。"

话音未落，张凯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战术纸。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比昨天整齐了些，表情也镇定多了，大概是昨晚做了一整夜的心理建设。

"都到了？好。"张凯把战术纸分发给每个人，走到训练室中央，清了清嗓子，"今天的主要内容就两件事。第一，欢迎花浅正式加入RIV一队，以后大家就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了，希望各位能尽快磨合。第二，下午两点和TSG打一场BO5的训练赛，五局全打，不论输赢，目的是测试新阵容的实战表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五个人脸上扫了一圈。莫悠思在转椅子玩，仲任渊在喝豆浆，杜睆实在翻战术纸，于归野靠在椅背上没出声，花浅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指尖微微悬空。

"我先把下午的战术思路说一下。"张凯走到战术白板前，拿起白板笔，"TSG的风格大家都熟悉，强突击、弱运营，他们的新自由人叫沈意，是从次级联赛升上来的，风格偏激进。我们的策略是放慢节奏，利用自由人的侦察优势控图，花浅你主要负责——"

"张教练。"花浅开口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清晰地盖过了张凯的话音，"能不能让我先说一句话？"

张凯愣了一下："你说。"

花浅从转椅上转过身，面朝着训练室里的所有人。他的目光从莫悠思、仲任渊、杜睆实脸上依次掠过，最后落在于归野脸上，停了两秒。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花浅的语气很平，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像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我是顶替云思存进来的，你们跟他打了三年，跟我不熟，也不想跟我熟。这很正常，换我我也这样。"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莫悠思的椅子不转了，仲任渊的豆浆杯停在嘴边。

"所以我不会要求你们现在就接受我。"花浅继续说，"但下午的训练赛，我会打。我会打出我能打出的最好的水平。之后你们怎么看我，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他说完，转回去面对屏幕，重新戴上耳机，手指放回键盘上，动作干脆得像一道切下来的刀锋。

几秒的沉默之后，张凯干咳了一声："那个……花浅你有这个态度很好，那我说一下下午的战术——"

"等一下。"于归野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于归野从椅背上直起身，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越过两张空桌子落在花浅的后脑勺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压下来的是一种带着锋芒的审视。

"你说你会打出最好的水平。"于归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但我问你，你知道RIV的战术体系吗？你知道我们过去三年打的是什么风格的运营吗？你知道我在什么时候需要自由人给信息、什么时候需要自由人架枪、什么时候需要自由人拉枪线去送吗？"

花浅的背影僵了一瞬。

"你什么都不知道。"于归野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知道云思存为什么是我们队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吗？不是因为他的枪法，是因为他了解我的一切习惯——我什么时候会上头、什么时候会怂、什么时候需要有人拉住我、什么时候需要有人推我一把。这才叫配合，花浅，不是你一个人枪法好就叫配合。"

训练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莫悠思看了看于归野，又看了看花浅的背影，张了张嘴想打圆场，被杜睆实一个眼神按住了。仲任渊把豆浆杯放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看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