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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水微澜（第2页）

莫悠思第一个转过来，冲花浅竖了个大拇指："兄弟，你那个绕后时机掐得太准了，我这边刚架好枪你就开枪了，对面两个人同时懵逼。"

"你那边狙击枪响得比我早两秒。"花浅摘下一边耳机，侧过头回了一句，"对面听到你的枪声注意力被吸走了，我才敢从后面拉出去。"

"哦？你听见我开枪了？"莫悠思愣了一下，"隔着那么远你耳朵这么尖？"

花浅没有回答，重新把耳机扣上，看向了于归野。那意思很清楚：下一局的战术怎么安排？

于归野对上他的目光，心里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刚才那一波配合，从花浅绕后、莫悠思开狙吸引火力、到于归野正面压上，整个链条几乎是自动运转起来的——花浅没有等他下指令就提前到了绕后位置，莫悠思看到花浅就位就主动开了枪吸引火力，而于归野在看到莫悠思开枪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花浅的位置已经到位了。

这中间没有说过一句话。

于归野把视线从花浅脸上移开，重新盯着屏幕："第二局，地图沙漠。花浅你开局飞地图中央高点，尽快把周围视野清出来。对面TSG换了新自由人之后，上一局没发挥出来，这一局他们肯定会调整打法，大概率会让沈意从边路做文章。我们——"

"我在看沈意上一局的回放。"花浅打断了他，"他的走位偏左翼，习惯贴山脚走，不喜欢房区。第二局沙漠图左半区山体多，他大概率还走左边。我可以先去左翼布置一下。"

于归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他本来要说的话是"我们重点防左翼，花浅你去右翼架住给他们压力"。但花浅自己把方向提出来了，而且提的方向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行。"于归野说，"就按你说的。"

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五个小时的BO5打下来，RIV三比二赢了TSG。输的那两局都是决赛圈细节没处理好，但赢的三局里，有两局花浅都打出了关键操作——一次是残局一打二极限反杀稳住了队伍名次，一次是在最后三队混战中用一个精准的烟雾弹封住了对面狙击手的视线，给于归野创造了一波一穿三的输出空间。

下午七点，训练赛结束。TSG那边在公屏打了一句"你们新自由人有点东西"，后面跟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莫悠思看见了，嗷一嗓子喊出来："花浅！对面夸你了！"

花浅正把耳机从头上摘下来，动作被这一嗓子惊得顿了一下。他的头发被耳机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几缕亚麻色的碎发贴在额头上，竟然是因为出了薄汗。

于归野注意到了。打了一整个下午，花浅一句话都没喊过热，但额前的碎发确实贴在皮肤上了，说明这孩子其实一直在高度紧张的状态里，只是表面上装得云淡风轻。

"打得不错。"于归野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花浅身上，停顿了两秒，又加了一句，"第一局那个绕后，时机很好。"

这句话说出来，训练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莫悠思瞪大眼睛看看于归野又看看花浅，仲任渊喝了口水掩饰嘴角的弧度，杜睆实推了推眼镜继续看数据。

花浅抬起头，看向于归野。他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眼睛里那层冰似乎又薄了一些，透出一点不太确定的、迟疑的光。

"谢谢。"他说，声音比下午开场时低了很多，像是突然用完了所有装出来的力气。

于归野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晚上八点会议室复盘，所有人准时。"

"行——"莫悠思拖长了音调应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仲任渊嘀咕，"归野刚才是不是夸人了？我认识他四年他夸人不超过五次吧？"

"六次。"仲任渊面无表情地纠正，"包括今天这次。"

"啧，你记得还挺清楚。"

花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耳机线一圈一圈绕好放进收纳包里。他的手指在银色星形吊坠上停了一下，捏了捏那颗星星的尖角，然后拉上了拉链。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于归野的背影——那个人已经消失在走廊里了，脚步声稳稳的，一下一下踩在灰色地毯上，像某种规律的鼓点。

花浅垂下眼睛，把收纳包抱在怀里，跟在杜睆实身后走出了训练室。

走廊尽头，夕阳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通道铺成一条暖黄色的光带。上海难得的好天气，雨停之后的傍晚干净得不可思议，天空是一种透明的蓝灰色，云被落日染成橘粉色的碎片，贴在远处的楼宇之间。

花浅走到走廊中间，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看窗外。

杜睆实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人了，回头看了一眼："花浅？"

"嗯。"花浅收回目光，"来了。"

他迈步跟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灰色的地毯上，瘦瘦的一条，像一根被风吹斜的芦苇。

那天晚上八点的复盘会，于归野坐在会议桌最里面，对面坐着花浅。其他人零零散散地坐在两侧，张凯站在投影幕布旁一帧一帧地放着下午训练赛的录像。

"第二局决赛圈这个地方，"张凯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花浅的位置，"你当时为什么选择往右拉而不是往左？左边有更密的掩体，按常规思维应该走左边。"

花浅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搓着一枚银色耳钉的边沿，像是在想措辞。

"左边掩体多，但沈意也在左边。"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下午前两局我观察了他的习惯，他搜东西的时候喜欢贴着掩体右侧走，开枪的瞬间会往左偏两度。如果我走左边，大概率会被他预判到位置。右边虽然掩体少，但视野开阔，我能先看到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于归野盯着投影幕布上那个定格画面，脑子里飞速回放了一遍下午的赛况——花浅说的那个"往左偏两度"的细节，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只知道沈意是个左翼偏好型选手，但具体的开枪习惯、搜东西的走位微操，这些东西花浅只用三局比赛就全部摸透了。

"你观察力很好。"于归野说，声音平得像一杯没摇晃过的水，"但比赛里你不需要用嘴说出来，你只要打出来就行。"

花浅抬眸看向他。会议室的灯光是暖白色的，照在花浅脸上，让他的肤色看起来不那么苍白了，反而带上一层浅浅的暖调。

"我知道。"花浅说，"我就是怕你没发现我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