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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影（第2页）

那场团战RIV输了。三换二，花浅和于归野活到了最后，但已经没有了翻盘的空间。第一局结束的时候屏幕上VTS的队标亮起胜利的图标，观众席上传来欢呼声——深蓝色的灯牌摇得格外用力。

花浅靠在椅背上，摘下一边耳机，伸手揉了一下眉心。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一种隐约的、从昨天就开始积累的疲惫感。他偏头看了一眼于归野，那个人正盯着屏幕上复盘的数据，嘴角抿成一条线，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更深了。

"我的问题。"花浅开口，"那枪慢了零点三秒。"

"不是你的问题。"于归野的声音有点沉，"老云的反应比我预估的快了。他应该提前猜到了你会打他的停顿，所以做了一次假停顿——故意停下来引你开枪，然后利用你开枪的僵直时间让于言从侧面压出来。"

花浅的手指停了下来。他转头看着于归野，对方的目光还锁在屏幕上，下颌线绷得很紧。花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于归野比他更了解云思存，所以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刚才那一波漂亮的"反击"背后的含义：云思存把RIV的战术预判得一清二楚，甚至提前设好了陷阱。

那不是巧合。那是针对。

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整场BO5以三比二的比分结束，VTS赢了。RIV赢下的两局打得极其艰难，每一分都像是从对方牙缝里抠出来的；VTS赢下的三局则显得从容得多——至少从表面上看，云思存和于言的配合已经到达了一种新的高度，流畅得像一台调试完毕的精密仪器。

最后一局结束的时候，花浅摘下耳机，发现自己的左手食指在轻轻痉挛——那个键位按得太久太用力了，肌肉在无声地抗议。他把手藏在桌子下面攥了一下，等那阵痉挛过去之后站起来，跟在队伍后面走下了舞台。

后台通道里，五个人安静地走着。没有人说话。莫悠思低着头，仲任渊的眼镜摘下来捏在手里，杜睆实的平板没有打开。于归野走在最前面，步子依然稳，但花浅注意到他的脊背比平时绷得更直——那是他在努力维持着某种姿态的表现。

回到休息室，张凯关上门，环顾了一圈所有人的表情，叹了口气："别垂头丧气的，三比二输给VTS不丢人。他们今年的配置本来就是冲着冠军去的。咱们积分够了，B组第二名出线是稳的，后面还有世界赛可以——"

"什么叫不丢人？"莫悠思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咱们能赢的！那三局输的每一局都有机会翻盘！第一局花浅那枪慢零点三秒，第二局我架上高点被对面狙击手预判到了位置，第四局杜哥走线被——"

"莫悠思。"于归野的声音压过来，不高，但带着一种冰面开裂般的警示。

莫悠思顿住了。他看着于归野，嘴唇动了动，又看了一眼花浅，然后把话咽了回去，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休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花浅站在靠门的位置，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被体温焐热了的润喉糖纸袋。他听见莫悠思刚才那句"花浅那枪慢零点三秒"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停了一下，然后被他放进了某个存储空间里。

"莫悠思说得对。"花浅开口了。所有人看向他。他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水面，"第一局我确实慢了一点。如果我再快零点三秒，云思存没有机会做假停顿反打，于言也不会从侧面压出来。那一局的节奏不会断。"

"花浅——"张凯想打圆场。

"我没在自责。"花浅打断了他，"我是在承认事实。那零点三秒是我的问题。但下一场再遇到同样的局面，我不会再慢。"

他说完这话，从口袋里摸出那盒润喉糖，拧开盖子倒了一颗含进嘴里。薄荷的凉意在舌尖上炸开，他含着那颗糖，目光扫了一圈休息室里所有人的脸。莫悠思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转回来了，正看着他，眼里那层烦躁褪了一些，换上来的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于归野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所有人面对着墙壁。花浅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的指关节——正在一下一下地攥紧又松开，节奏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控制着什么。

"归野。"花浅叫他。

于归野的肩膀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去跟他说句话吧。"花浅说，"赛后礼节性握手也行。你欠那个。"

于归野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睛里有细密的红血丝，那道眉心的竖纹更深了，但目光落在花浅脸上的时候，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想去？"于归野问。

"你站的方向是对着VTS休息室那边的。"花浅把润喉糖换到另一边的腮帮子含着，说话的声音带了点含混，"你的脚一直朝着那个方向。"

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莫悠思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仲任渊推了推眼镜，杜睆实的笔在平板上停顿了一瞬。张凯悄悄地退到了门边，把这间休息室里的场景悄悄收进了记忆里。

于归野看了花浅很久。然后他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经过花浅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花浅点了点头。

于归野推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拢的瞬间，莫悠思从椅子上弹起来走到花浅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刚才我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他妈就是输了比赛嘴上把不住——"

"我知道。"花浅看着门板，声音依然很平，"你急是因为你想赢。我也想赢。咱们都一样。"

莫悠思的嘴张了张，最后只是伸手用力拍了拍花浅的肩膀。力道比上次重了很多，拍得花浅肩膀微微晃了一下。

花浅没有动，依然看着那扇门。他嘴里的润喉糖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点薄荷的余味在舌尖上缭绕着。他在想于归野和云思存现在隔着走廊面对面站着的样子——两个人会说些什么，会用怎样的表情和语气完成这段对话，会在几句话之间划上怎样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