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出答案,也不打算猜。但他知道于归野回来的时候,会带来一个结果。
十分钟后门推开了。于归野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平静了一些,眉心的竖纹浅了一点点。他扫了一圈休息室里等着他的人,最后目光落在花浅身上。
"走了。"于归野说,"回基地。"
大巴车返程的路上,车厢里比来的时候安静多了。莫悠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装睡,仲任渊戴着耳机听歌,杜睆实终于打开了平板在看数据复盘。张凯坐在副驾驶对着手机叹气,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
花浅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于归野依然坐在他旁边。今天的距离和上次一样,肩膀之间大约十厘米,但花浅觉得这十厘米比上次厚了一些,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隔在两个人中间。
"谈了些什么?"花浅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旁边的于归野能听见。
于归野偏头看着窗外流动的高架桥景色,沉默了几秒才回答:"他说今天的比赛是认真的。他说他去了VTS之后找到了一种新的打比赛的方式,那种方式更适合现在的他。"
"你呢?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在RIV也找到了新的东西。"于归野转过头来,看着花浅。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于归野脸上明灭交替,让他的表情在那瞬间变得不太真实,"我说新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好。"
花浅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说话。窗外流动的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一片又一片转瞬即逝的光斑,他的脸在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安静。
"花浅。"于归野叫他。
"嗯?"
"今天输的比赛,不用你一个人扛。五个人打的比赛,五个人一起扛。"
花浅抬起头看着他。于归野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比平时更深,里面有路灯投进来的光点,也有别的什么东西——花浅觉得那东西和之前从冰层里烧出来的火星是同一个质地,只是现在它在于归野的眼睛里。
"我知道。"花浅说,"我没想一个人扛。"
于归野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看着前方。两人的肩膀在那次转头之后碰到了,接触时间很短,于归野就稍微往旁边让开了一点距离。但花浅注意到那个距离只让开了两厘米左右,比之前那十厘米又缩了一些。
大巴车驶过一座跨线桥的时候,整座城市的灯光在车窗上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连成一片流动的河,把车厢内部染成暖色调的琥珀色。花浅偏头看着窗外,余光里是于归野映在车窗玻璃上的倒影——肩膀的线条、下颌的轮廓、微微低垂的眼睫,和窗外的城市灯火叠在一起,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被重新上了色。
他低头摸出那盒润喉糖,又倒了一颗含进嘴里。薄荷的凉意从舌尖蔓延开,车厢里空调的暖风拂在脸上。他含着那颗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今天所有的紧张、失误、不甘心、还有于归野那句"新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好"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窗外的灯火还在流动。
比赛输了。
但明天还有训练,后天还有复盘,大后天还有新的地图要跑,一周后还有世界赛的名单要确认,一个月后还有飞往异国他乡的机票要订。
还有很多局要打。
花浅把那颗糖在嘴里换了个方向含着,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于归野。那个人的呼吸平稳了,肩膀微微松下来,靠着椅背的姿态比刚上车的时候自然了许多。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色在流动中渐渐模糊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河。花浅在这片光河中闭上了眼睛,他今天太累了,从上午开始到傍晚结束,每一秒都在高速运转的齿轮中间拼命咬合,现在终于可以停下来缓一口气了。
他睡着了。头在不自觉中歪向于归野的方向,但并没有靠上去,在距离于归野肩膀大约三厘米的位置稳住了,像是连睡梦中的自己也谨慎地守着一道边界。
于归野睁开了一只眼。
他看见花浅歪着头睡着的侧脸,看见那排长睫毛在脸侧投下的小片阴影,看见那孩子的嘴角还残着一点润喉糖的薄荷痕迹。
他看了两秒,然后重新闭上了眼。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还在流淌,大巴车载着五个疲惫的人驶向园区里那栋亮着暖灯的三层小楼。那里有热好的饭菜、亮着的训练室屏幕、和明天等着被重新调试的战术板。
十一月二十四日的夜晚,RIV输了一场比赛。
但没有人觉得这就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