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应了就好。"杜睆实合上平板,"明天我整理一份地图关键点位的数据表发群里,大家这两天先把地图背熟,下周开始跑实战。"
晚上吃完饭,花浅回到房间洗了个澡。他站在镜子前擦头发的时候,把卫衣袖子挽上去看了一眼左手腕。那道疤安安静静地躺在皮肤上,颜色比之前浅了一些,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和周围的肤色融为一体了。
他用指尖碰了一下那道疤,然后放下袖子,出了浴室。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于归野发来的:"明天早上六点半,园门口早餐店,豆浆和油条。"
花浅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回了一个"好"。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躺下来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明天是十一月二十五日,他来到RIV刚好两个星期。十四天前他坐在俱乐部的沙发上,穿着一件oversize的白色卫衣,眼睛盯着手机,谁都不想理。十四天后他躺在这张床上,床头柜上放着一盒还没吃完的润喉糖和一个空的豆浆杯,隔壁房间住着一个会在六点半给他买早餐的人。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处,闭着眼睛想了想这两个星期的变化。变化很细很小,像一根一根捻起来的丝线,每天捻一点点,不知不觉就捻出了一小段看得见摸得着的长度。
他开始期待明天早上的豆浆油条了。
窗外的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冬日将至的清冷气息。再过两个星期他们就要飞去瑞典了,那里会更冷,会下雪,会有完全陌生的语言和食物。但花浅躺在这张床上,裹着暖和的被子,觉得那些未知的东西都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他知道身边有几个人的呼吸节奏了。
莫悠思打rank到半夜会激动地拍桌子,仲任渊翻战术笔记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哼一首跑调的歌,杜睆实走路的时候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还有于归野——于归野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隔零点八秒,敲键盘的时候小指会比别的手指用力一些,喝豆浆的时候会先把杯盖掀起来吹三口气再喝第一口。
这些细小的、零碎的、被花浅在十四天里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碎片,像一块被打碎的镜子重新拼回原样,每一片都有它固定的位置。花浅把这些碎片收在心里,觉得它们拼出来的那个画面比自己想象中完整得多。
他闭上眼睛,在那幅拼好的画面里沉入了睡眠。
隔壁房间,于归野也刚躺下。他侧头看了一眼那面墙,想起今天花浅从楼梯上下来的那个回头笑。
那孩子笑起来很好看。比定妆照上那帧被摄影师捕捉到的自然笑容还要好看,因为那个笑是给他的——只给了他一个人看,嘴角弯的幅度不大,但眼睛跟着一起弯了,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走廊灯光,亮得像两颗融化了一半的冰糖。
于归野把这个画面收进脑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昨夜花浅来他房间送润喉糖时带进来的气味——他也不知道花浅来过,是今早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张写着"补充弹药"的小纸条和半盒薄荷糖才知道的。那孩子趁他睡着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溜进来放了东西,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于归野没有跟花浅提这件事。他只是在心里给那个画面加了一个备注:花浅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和杜睆实差不多。但杜睆实的轻是天生的小心谨慎,花浅的轻像是习惯性的、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存在方式。
这种习惯是怎么养成的?
于归野在黑暗里皱了皱眉,把这个疑问放进了"以后再说"的抽屉里。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把清冷的银光洒在RIV基地白色的屋顶上。两扇相邻的窗户里各自透出微弱的夜灯光芒,在深夜里安静地对望着,像两颗隔着不远不近距离的星星。
世界赛在等着他们。
但那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此刻,十一月二十四日的最后一个夜晚,两间房间里的人各自做着各自的梦,各自在梦里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
明天早上六点半,园门口的早餐店会亮起灯。
豆浆机开始转动。油条在热油里翻滚。
两个人在冬天清晨的冷风里并肩走进那家小店,面对面坐下,把冒着热气的食物一口一口吃进肚子里。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的。
比赛也是这样一场一场打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