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放第二局录像的时候。"花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他敲了十七次,其中有十三次和指挥指令的发出时间完全吻合。剩下四次是对面给压力的间歇期,他的敲击节奏变了——变慢了,说明他在思考变阵。所以他的节奏变化可以作为预判他战术意图的信号。"
张凯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用力拍了一下战术板的边缘:"这太有价值了!花浅你这个观察力——"
"是归野说的。"花浅打断他,"他说不跟老云下同一盘棋,要拆成碎片来打。那我就在碎片里找规律。每个碎片里都有这种小规律,找到了就能反过来用。"
于归野看着花浅,没有说话。他靠回椅背上的时候一只手放在桌沿,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收回去攥成了拳。
花浅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动作,但他没有抬头看于归野,只是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字。
下午训练开始之前,花浅找了个借口上楼去了医疗室。他锁上门,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药瓶,倒了一粒药片含进嘴里,靠在墙边等药效上来。今天早上那顿热豆浆让他的胃很舒服,药片下去没有像往常一样引起反胃,他靠在墙上慢慢呼吸,等着药效把那种隐隐的头晕感压下去。
敲门声突然响了。
花浅差点把药瓶掉在地上。他迅速把药瓶塞进口袋,拉了拉卫衣袖子盖住手腕,走过去拉开门。
于归野站在门口。他没有往里看,目光落在花浅脸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花浅没见过的表情——像是猜到了什么但不想说破,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恰好路过。
"张凯找你,会议室。"于归野说。
"好,马上。"花浅的声音稳住了,"你找我干什么?"
于归野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的卫衣口袋——那个鼓起来的、药瓶形状的口袋——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没事。路过。"他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级台阶又停住,没有回头,"花浅。"
"嗯?"
"如果有事需要帮忙,跟我说。"
花浅靠在门框上看着于归野的背影。那个人说完这句话就继续下楼了,步子依然是零点八秒一步的节奏,脊背挺直得像一棵不会弯曲的树。花浅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卫衣口袋,药瓶的轮廓隔着布料清晰可见。
他没有追上去解释,也没有编一个谎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他只是靠在门框上多站了几秒,然后关上门,下楼去了会议室。
晚上八点,训练结束。花浅正收拾外设准备回房间,被于归野叫住了。
"陪我出去走走。"于归野已经穿上了那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了下颌下面,"闷了一天,透透气。"
花浅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把刚脱下来的羽绒服又重新穿上:"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基地大门,沿着园区里的步行道慢慢走着。路边的路灯每隔十米一盏,在冬天的夜空下投出一连串暖黄色的光圈。风比早上小了一些,但冷意更重了,呼出的白气在半空中停留的时间比白天长了一倍。
"我今天下午去医疗室门口的时候,闻到一股药味。"于归野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步行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花浅的脚步没有乱。他继续走着,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眼睛平视着前方的路灯。
"是吗。"他说。
"什么药?"
花浅沉默了几步的距离。路灯光圈一个一个地从他头顶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阴影。他走到下一个路灯下面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于归野。
"止疼的。"花浅说。
于归野也停下了。两个人站在一盏路灯的光圈里,冬夜的冷风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但光线把那一片区域的温度凭空抬高了半度似的。
"哪里疼?"于归野问。
花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有路灯的金色倒影,像两颗被点亮的琥珀色的反面。他看了很久,久到于归野微微皱起了眉,他才开口。
"偏头痛。"花浅说,"神经性的。以前落下的毛病,打比赛久了或者训练强度大的时候会犯。"
于归野的眉头没有松开:"多久了?"
"一年多。"
"看过医生吗?"
"看过。开了药,一天一粒,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