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笼罩整间偏厅,烛火摇曳,将地上的血迹映得愈发刺目。安迷修垂眸看着刺客冰冷的尸体,心底五味杂陈,一边理解刺杀皇子乃是死罪,一边又难以接受雷狮方才毫不留情的残酷逼供手段,两种思绪在心底拉扯,让他心绪纷乱。
雷狮收回目光,踢了踢地上的尸体,漫不经心地向近卫下达处置命令:“拖去城外乱葬岗,随便丢弃,不必安葬。仔细搜查此人随身物件,但凡能找到与幕后之人相关的线索,立刻送到我的寝宫。”
近卫躬身领命,拖拽着尸体离开偏厅,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国王面色沉郁,沉声开口:“此次刺杀绝非偶然,定是朝堂之中有人暗中勾结逆贼,后续传令下去,全城封锁搜查,严查所有与三皇子有矛盾的朝臣、世家,务必揪出幕后主使。”
“父王不必劳烦全城搜查。”雷狮淡淡开口,余光隐晦扫过身侧假意平静的雷蛰,语气带着暗藏的锋芒,“我自有办法查清底细,此事交由我与卡米尔处理即可,不必大动干戈惊扰百姓。”
雷蛰心头一紧,面上依旧维持沉稳兄长的模样,假意关切劝说:“三弟,刺杀凶险,幕后之人手段阴狠,你身边仅有一名新晋骑士护卫,怕是难以应对,不如交由父王麾下禁卫军彻查,更加稳妥。”
“我的人,足够护我周全。”雷狮侧头看向身侧的安迷修,紫眸淡淡掠过他手臂未愈合的伤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嘴上却依旧刻薄,“方才若不是他及时挡下利刃,今夜我恐怕就要遭了暗算,有他在,无需旁人多管闲事。”
安迷修听见这番评价,微微躬身行礼:“护殿下安危,是属下分内之事。”
皇后适时开口缓和紧绷气氛,劝说众人返回宴会厅继续晚宴,不必因一具刺客尸体破坏整场宴会。国王点头应允,一行人陆续走出偏厅,重回灯火璀璨的宴会厅。
宾客们见皇室众人归来,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不敢再随意高声交谈,整场宴会气氛压抑沉闷,再也没有先前歌舞欢笑的热闹景象。雷蛰全程心事重重,频频暗中打量雷狮与安迷修,心底盘算着下一步算计二人、铲除隐患的计策。
安迷修站在雷狮身侧,手臂伤口隐隐作痛,掌心还攥着雷狮方才塞给他的疗伤药膏,指尖反复摩挲瓷瓶外壁。他偷偷侧头看向身旁的皇子,那人面上依旧是桀骜冷冽的模样,眼底藏着杀伐与野心,对待刺客残暴无情,对待自己却又会在不经意间流露细碎温柔,严苛轻视之下藏着隐晦的护持。
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交织在一起,让安迷修越发看不透这位三皇子。他握紧腰间双剑,在心底默默立下誓言,无论前路有多少朝堂争斗、暗中刺杀,自己都会恪守骑士誓言,持剑挡在雷狮身前,护他周全。
宴会持续至深夜才散去,各国使节、文武百官陆续离场,偌大宴会厅只剩下皇室子弟、仆从与安迷修。雷狮带着安迷修返回东侧寝居,一路长廊寂静,宫灯将二人影子拉长交叠。
踏入骑士专属房间,安迷修准备拆开药膏处理手臂伤口,雷狮停在房门口,侧身看向他,语气冷硬,带着惯有的轻视,却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回自己寝宫。
“方才舞会上追问卡米尔身世的事,下不为例。今日刺客一事,你反应尚可,没有白白浪费我连日的特训。”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安迷修渗血的手臂上,语气放轻一丝,“药膏外敷,一日三次,明日一早准时前来,继续学习巡查布防与近身刺杀应对战术,不要因为今日遇刺便心生懈怠。”
“属下明白,定不会耽误明日训练。”安迷修垂首应答。
雷狮不再多言,转身走入隔壁自己的寝宫,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两个房间。安迷修关上房门,坐在床边拆开药膏,微凉的药膏敷在划伤的手臂上,刺痛稍稍缓解。他抬手抚摸左胸的荆棘王冠骑士徽章,脑海里不断回放授剑大典得知真相、宴会刁难、舞池对话、偏厅残酷逼供、刺客毒发身亡的一幕幕画面,漫长的皇宫生涯,才刚刚拉开序幕,荆棘遍布的前路,正等待着他与雷狮一同踏过。
窗外夜色深沉,皇城高墙之内,权力、阴谋、刺杀、暗流汹涌交织,一柄双剑,一位桀骜皇子,一名背负家族命运的圣殿骑士,属于他们的荆棘王权之路,才刚刚启程。
第十一章翌日防刺特训,暗藏的在意
天刚破晓,晨雾笼罩整座皇宫,安迷修简单洗漱完毕,处理好手臂伤口,准时前往后花园与雷狮汇合,开展当日全新的特训——近身刺杀防御、突发袭击应急处置。
昨日刺客行刺一事给皇室敲响警钟,雷狮格外重视近身防卫训练,一早就换好黑色轻便武服,立于草坪中央等候,卡米尔抱着厚厚一叠皇城各处布防图纸安静站在一旁,随时等候吩咐。
安迷修快步上前行骑士礼,手臂伤口动作牵扯,微微刺痛,他下意识蹙了下眉,又很快舒展,不愿在雷狮面前显露半分脆弱。
雷狮一眼捕捉到他细微的神情变化,目光落在他手臂包扎的白布上,语气依旧带着不加掩饰的挑剔:“一点皮肉伤便藏不住神色,日后若是在朝堂宴会、外出狩猎遭遇死士围攻,身受重伤,难不成还要停下对敌顾及伤口?骑士的躯体,是护主的盾牌,连一点伤痛都无法忍耐,谈何挡下致命刺杀?”
严苛的话语劈头盖脸砸下来,安迷修垂首认错:“属下失态,往后定会克制自身,不因伤势影响护卫行动。”
“嘴上说得好听,要看实际行动。”雷狮抬手示意卡米尔递来两把不开刃的训练长刃,扔到安迷修脚边,“今日特训分为三部分:第一,模拟近距离突袭格挡,我持刃进攻,你以双剑防御,全程不许后退半步;第二,多人围堵突袭应急突围,仆从扮演多名刺客前后夹击,练习最快速度护住我撤离;第三,毒药辨识、伤口紧急包扎,若是我遇刺中毒,你需在十息之内分辨毒类、做好初步解毒处理。”
安迷修弯腰拾起训练短刃,将双剑握在手中,摆好防御站姿,腰背绷直,全神贯注紧盯面前的雷狮。
雷狮手持不开刃短刃,脚步骤然提速,身形如同掠影直扑安迷修心口,短刃横劈而来,速度迅猛,没有半分留手。安迷修迅速抬宽剑格挡,金属相撞发出沉闷声响,巨大冲击力震得他手臂伤口一阵剧痛,手臂微微发麻,却依旧死死握紧剑柄,没有后退半步。
“格挡力度不足,重心偏移,若是真正淬毒利刃,此刻你的肩颈已然中招。”雷狮收招,冷声指出破绽,“手腕稳住,借力卸开攻击力道,不要硬生生硬扛冲击,白白加重伤口负担。”
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安迷修持剑的手腕,亲手调整发力角度,指尖刻意避开包扎伤口的白布,动作细微却格外留意分寸。温热的掌心贴在手腕,安迷修浑身微微一僵,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却被雷狮稳稳按住。
“分神做什么?敌人不会给你发呆的机会。”雷狮抬眼看向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转瞬又被冷冽覆盖,“再来,连续格挡五十次突袭,中途若是后退一步,今日训练加倍。”
安迷修收敛心绪,集中精神应对一轮又一轮迅猛进攻。雷狮的招式变幻莫测,时而直刺心口,时而横削脖颈,时而下盘突袭,招招朝着致命点位而去,完全模拟真实死士刺杀的狠辣打法。安迷修双剑轮转格挡,手臂伤口反复拉扯,纱布渐渐渗出淡红血迹,额角不断滑落汗水,浸湿额前棕发,却始终坚守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五十次突袭格挡结束,安迷修大口喘着粗气,垂落的手臂微微发抖,纱布已经被血水浸透。雷狮放下手中训练刃,没有半句安慰,只是扔过来一卷全新绷带与备用药膏,语气冷淡:“自行重新包扎,包扎完毕立刻开展多人围堵模拟训练,不要耽搁时间。”
安迷修接过绷带,坐在草坪石凳上拆开渗血的旧纱布,重新涂抹药膏缠绕绷带。雷狮看似不在意,实则视线一直落在他手臂伤口处,见伤口撕裂程度不重,心底悄悄松了口气,转头吩咐卡米尔安排十名仆从换上刺客黑衣,携带训练兵器围堵演练。
片刻后,十名扮演刺客的仆从从花园四面八方冲出,手持木刃围攻二人。雷狮站在场地中央不动,将所有防御压力全部交给安迷修,刻意考验他绝境护主的能力。
安迷修一手持长剑挡在雷狮身前,窄剑灵活反击逼近的仆从,左右辗转腾挪,牢牢将雷狮护在身后,寻找到空隙开辟出一条撤离通道,低声开口:“殿下,随属下往西侧回廊撤离,那边距离近卫值守点位更近。”
雷狮慢悠悠跟在他身后,全程没有出手相助,只是冷眼观察他的突围路线与防御布局,待二人顺利冲出包围圈,才开口点评,依旧满是挑剔:“突围路线尚可,但是后背防守存在巨大漏洞,方才至少三名仆从摸到你身后,若是真实刺杀,你的后背早已被利刃贯穿。护卫骑士不能只顾及前方,三百六十度视线都要兼顾,记住今日的疏漏,下次演练不许再犯。”
“属下记下,下次定会留意身后防备。”安迷修躬身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