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渔在第八天醒来的时候,手腕上的青蓝珠子还贴着她的脉搏。
她翻了个身,珠子在黑绳上微微滑动,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得快了一些。她坐起来,把新帽子扣上,对着卫生间镜子照了照——左角的裂纹愈合到了只剩一道浅纹的程度,摸上去光滑了不少。护角油的效果还能再撑一阵子,三百二花得不亏。
她出门前做了一件事:从背包里翻出老夏那个信封,抽出两张二十,叠好放进口袋。今天路过老夏大排档的时候还给他。
下午进店的时候孙小满不在,店长留了张纸条在收银台上:"小满今天休假,你自己看店。晚高峰之前把饮料区补满。"敖渔把纸条收进口袋,先去仓库补货。搬了三箱水、两箱零食之后她坐在后仓小板凳上歇了一会儿,手指拨了一下手腕上的青蓝珠子。
她今天穿的是短袖,珠子露在外面,青蓝色的一小点,贴着她的脉搏位置,像一枚不太起眼的痣。她低头看了看,把袖子拉下来遮住珠子——拉下来之后又觉得不太对,又把袖子重新卷了上去。
晚上客流平稳,她一个人在收银台和货架之间来回。十点以后店里安静下来,她坐在高脚凳上,左手搭在台面上,青蓝珠子在日光灯下泛着幽微的光。她看了那颗珠子一会儿,然后打开手机搜索"龙宫主殿""东海灵脉""旧建材",搜索结果都是一些旅游攻略和楼盘广告。她把手机放下了。
十一点十七分,门铃响了。
周渺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看起来比衬衫随意一些,头发好像比上周长了一点点,有一缕搭在眉骨上。他进门之后没有去冷柜,直接走向了收银台。
敖渔的左手从台面上收下来了。她站起来,没有说"您好",看着他走过来站在收银台前面。
"今天喝什么?"她说。
周渺看了看饮料区的方向,目光越过茉莉花茶的货架落到更远处:"有什么推荐的?"
敖渔想了想:"茉莉花茶喝过了,苏打水你喝了五天。纯牛奶你之前买过。"她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的库存她很清楚:"还有柠檬茶,乌龙茶,蜜桃水。蜜桃水比较甜。"
"那就蜜桃水。"
敖渔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蜜桃水(她下午提前放了一瓶在抽屉里,跟之前那几瓶牛奶和苏打水放一起),放在台面上扫码。"四块五。"
周渺递过来一张五块,找零的时候她低头找硬币,周渺看到她的左手腕——青蓝珠子在黑绳上晃了一下,贴着脉搏,光在珠子里面流转了一小圈。
"你戴了。"
敖渔把零钱递过去,没有缩回手:"你给的,不戴浪费。"
周渺接过零钱,目光在珠子上停了一拍。"手腕挺细的,我以为会大一圈。"
"那你定的时候按什么尺寸定的?"
"大概猜的。"
他没有解释怎么猜的。他把蜜桃水拿到靠窗老位置坐下来,拧开喝了一口,然后低头写字。敖渔站在收银台后面,左手垂在围裙外面,青蓝珠子安静地贴着她的脉搏。她低头看了一眼珠子——他在猜她手腕尺寸的时候,珠子的绳长恰好合适,不多不少。
十一点半左右,店里的电话响了。敖渔接起来,对方是快递站的,说有一件她的包裹送到了老夏大排档,老夏帮她代收了。敖渔想了一下自己没有买什么东西,但老夏代收了那就等下班再过去拿。
她挂了电话之后注意到周渺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东西?"他问。
"不知道,可能买错了吧。"
周渺没有再问,继续低头写字。敖渔坐在收银台后面,手指拨着左手腕的珠子。她发现他今天喝水的方式变了一点——以前是三口一停,今天是两口一停,偶尔停下来的时候会偏头往窗外看一眼,然后收回来继续写。
她在想他今天有没有"别的"。七天量给完了,他说今天是第八天,按她的计算今天是他的"第八天"——如果这个周期还有延续的话,他今天应该给或者不给。他没有拿纸袋,口袋里看起来也没装东西。他今天可能真的不带了。
十一点五十分,周渺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他走过收银台的时候停了——不是顿一步,是真的停了,站在收银台前面看着她。
"敖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