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无宪再来的时候,换了一副模样。
那天傍晚夏林清蹲在院子里洗菜,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院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布衣,头发是黑色的,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暗光,眉眼干净利落,皮肤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看起来像镇上那种读过书的年轻后生。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蹲在水盆边上愣住的表情笑了一下:“不认识我了?”
夏林清眨了眨眼,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棵湿淋淋的菜。
她围着他转了半圈,仰头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的头顶——那对角没有了。她伸手在他头顶上方比划了一下:“你的角呢?”
“收起来了。”他说,“这样不会被发现。”
“你的头发也变了。”
“嗯。人形的时候是黑的。”
她放下举着的手,又认真打量了一遍他的脸。没有角、没有白发、眼睛是正常的深棕色——但眉眼还是他的眉眼,轮廓还是那个轮廓。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说了一句:“你变这样也挺好看的。”
他看着她,那双变成深棕色的眼睛里微微动了一下:“……跟之前比呢?”
“不一样的好看。”她蹲回水盆边继续洗菜,低头搓着菜叶的根茎,“之前好看得不太像人,现在好看得像人了。”
“……这算好话还是坏话?”
“好话。”她头也不抬,“我夸你呢。”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也伸手帮她洗菜。他卷起袖子的时候她看见他的手臂线条比人类的要白一些,但看起来是正常的,她没什么特别反应。
两个人蹲在院子里,一人一边洗那盆菜。
洗着洗着她偏头看了一眼,他的黑发垂在耳侧,有几缕搭在肩头,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深灰色的布衣肩头上落了一片细碎的花瓣,不知道是哪里沾来的,像春天不小心在他身上留了一笔。
她忽然放下手里的菜:“你低一下头。”
他偏头看她:“干嘛?”
“低一下嘛。”
他犹豫了一下,把头低下来。她用裙摆擦干手上的水,伸手拢起他肩头的头发,手指顺着发丝往上捋了两下,把他散着的黑发拢到脑后,像她平时帮自己扎头发那样。她没有发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系着的一根红绳,把它解了下来,三两下绕在他的头发根部,绑了一个利落的马尾。她绑完之后退后半步看了看,点点头:“好了。”
他直起腰,抬手摸了一下脑后那个马尾,长这么大从来没扎过头发。他转过头看着她:“……你帮我扎了头发?”
“对呀。你散着头发容易沾到水。”她转回去继续洗菜,理直气壮的,“而且你扎起来也好好看。显得精神。”
他坐在原地,抬手又摸了一下发尾,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拆掉。
那天傍晚他走的时候,那根红绳还绑在他的头发上。
第二天他再来的时候,还是那个马尾。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夏林清注意到他换了一根深色的发绳,跟他的黑发很搭,不像她那根红绳那么扎眼。
她看着那根新发绳愣了一下:“你哪来的发绳?”
“自己找的。”
“你专门去找了根发绳?”
“顺手拿的。”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他。但从那天起,那个马尾就成了他的固定发型。
她每次见他第一眼都是先看他脑后的头发——扎着的,利落的,深色的发绳把那些散着的黑发收拢得整整齐齐。她有时候会走在他身后多看两眼,觉得那根发绳像是她留在他身上的一个小记号。
她有一次问他:“你怎么不拆?”
他说:“洗头的时候拆。”
“那洗完又扎回去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