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明显可闻。
在这种压迫下,天子打破了寂静:“谢燕迟,你想朕怎么罚你?”
李晟肩膀靠着御榻沿,眼睛死死瞪着底下,像一头潜伏待爆起的狻猊。
谢燕迟头重磕地面,发出重重声响,“臣,任凭陛下处置。”
“你啊,”陛下今年四十七,大病在身,却不失肃沉,语气就算刻意一软,旁人一听,也会害怕触怒龙颜而心头发慌,李晟说:“你去荆州那小地方干什么呢?”
谢燕迟不敢隐瞒:“太子被刺客暗杀,臣一路追查……”
“荒唐!”李晟狠甩凭几上放置的金制香炉,摔在地上发出哐当巨响。
众臣一下子倒吸口气,大气不敢出,全都束手束脚,不敢乱动。
就连呼吸也屏息起来,生怕惊扰高殿之上的天子,唯恐再触怒龙颜。
鎏金香炉被掼落,香灰扬了满地,最后从金砖带着残余香灰一路滚落下来,滚在了谢燕迟的脚边。
谢燕迟没有抬头。
李晟指着他半天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福子即刻撩摆擦手去拍圣上的背顺气儿。
李晟这才缓过来,指着谢燕迟的脑袋,说:“太子的事自有人去查,你自作聪明,把自己包裹成护君心切,但其实你是为了你的色欲!你以为朕不知道?你……!”
“咳咳……”
“皇上!皇上龙体为重啊。”小福子忧得都皱紧了眉头。
李晟隔开了小福子的手,看着谢燕迟说:“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带回了个什么人。”
“但你知不知道,你此次逃出京为西北将士带来了什么?西北将士还在打仗,还在吃着黄沙喝着马尿!这其中包括你的父亲,你的兄长。”
“因为你!让他们的粮草和军资又缩减了一成。”
李晟说:“镇国公怎么会有你这种不成器的儿子呢?朕是看在西北将士面上不动你,但不代表朕不罚你,还要重重得罚!”
谢燕迟叩首。
李晟附在小福子耳边耳语几句,小福子立刻昭告:“传圣上口谕,质子谢燕迟因私欲逃京,却念在又折返,故而庭杖十杖,镇国公教子不严,罚镇西北军岁供军粮削减一成。并质子谢燕迟以及府中上下拘于镇国公府半年,无诏不得擅出,钦此。”
小福子拉长了语调说完了话,在庭杖开始前,李晟让谢燕迟抬起脸来,李晟森森得盯了半晌,说:“你带回的人,叫什么名字,之前是干什么的?眼下在哪儿,在府中?”
谢燕迟抬高了脸,脸上犹豫半晌,高殿上忽得传来不耐的抽气声,一声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无数目光集中在谢燕迟脸上,谢燕迟在片刻肃杀中张开了口:“回陛下,他叫清砚,原是柳巷里的小……小倌,现放在醉仙楼中,我此次去荆州,是因为约定好的我为他赎身,他便与我私奔……”
“你……!”龙颜大怒,恨不得把凭几掀了砸他脸上去,“你真真是如传闻中的不要脸啊……!来人……上棍刑!”
外面忽得进来两三个卫士,把谢燕迟从朝中拖走。
谢燕迟还想挣扎,他瞪大眼睛,脸上布满恐慌:“陛下——!”
圣上不再看他,只是捂着胸膛,让小福子宣告退朝。
谢燕迟在金瓦檐下受刑,路过的朝臣根本没眼看。
等谢燕迟被听风扶着回到府中时,沈晴初还在院子的石桌上拿着杵臼捶击药材。
谢燕迟在回屋的时候停下,让听风扶着他一瘸一拐地朝沈晴初过去,光是走这几步路,他现在感觉屁股已经不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