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迟趴在枕上翻看兵书,这两天又是受伤又是关禁闭,可把他无聊坏了。
晚上睡不着,又从书房里倒腾出几本兵书看,听风站在床榻边点蜡。
谢燕迟翻过一页,说:“那个叫什么清砚的,还怪聪明。”
谢燕迟自是说的他中天花一事。
听风说:“花楼里的妓子中天花倒也不算稀奇,每个月都有车轮蒙着白布给抬出来,但是清砚是裴公子的人,这就很奇怪了。他为了躲官兵,连天花都敢染。”
谢燕迟在这页上折了一角,“怕是那些人死后床铺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换,自个儿上去滚了一圈染上的,可早死玩死总归要死,不知道折腾这番有什么作用。”
“若他不帮太后,兴许我还能让他安安稳稳地活。”谢燕迟把兵书重重砸在旁边茶桌上。
谢燕迟忽然想到什么,问起来时语气又变得让人难以琢磨,“他睡了吗?”
听风想了想,不确定地说:“下着这么大的雨,应该……睡了吧?”
谢燕迟望向檐下,好似看见了一点光亮,他犹豫了一会儿,说:“扶我下榻。”
听风赶忙过去:“小少君慢点。”
临出门,听风还找来一件深色外衣给谢燕迟披上,随即撑开伞隐入雨中,天边时而乍白,风雨那般急,听风撑伞的手依旧稳当。
旁院檐下的灯笼还亮着,正被风雨捉弄得左右摇曳。
雨幕模糊了眼帘,谢燕迟还是看见了屋檐下的人。
随即脚步加快,听风赶紧快步跟上,还不忘多劝:“少君,你这屁股还未好全呢,慢点走,小心牵扯到伤口。”
谢燕迟忽得停下,听风撞了一鼻子,正揉着,谢燕迟咬牙切齿着对他说:“不、许、再、提、我、屁、股。”
听风点头如麻雀。
随即紧跟,到了屋檐下,只见沈大夫卧在檐下趟椅里睡着了,脚边还堆着大大小小的书籍。
听风心中一急。怎么睡在这儿呢,会感风寒呢!
听风想喊,却被谢燕迟止住,听风这才看见,沈晴初额上有惊汗,眉头也紧蹙着。
这是做噩梦了吧,就说在这儿睡不好吧。
听风只愣神了一刹那,就忽见谢燕迟蹲下身去捡堆在地上的书本,听风也赶忙去捡。
只见这些书都落的是沈大夫的名字,这些医术都是沈晴初亲笔所著。
少有不是的,随意翻开几页就能见里面有很多字迹工整的批注。
听风随便捡了几本,上面著的书都是治疗疑难杂症的方法,多已困扰了太医院的医者十几年,却始终得不到根除,如今这书,虽然听风不懂,但末尾那句:“方能根除”四个字他能懂啊。这书若是让太医院的院正瞧见,莫说做学徒,做个吏目也是错错有余的。
等到日后再主动去圣上面前一露面,御医也能坐稳当。
听风一喜,连忙对谢燕迟说:“小少君,我们还真捡到了民间珠玉。”
“是啊,”谢燕迟每个都检查了既没有淋到雨也没有受潮,这才放下心,把几本书册整理好给了听风,眼神始终落在沈晴初脸上,“可不就是个宝贝吗。”
雨跟刚才比起来要小很多,天边也逐渐平息,但冷意不减,谢燕迟把身上披着的沈色外衣拽下,披在沈晴初身上,然后去探他的手,果真触摸到的是冰冷。
谢燕迟眼一闭心一横,就把睡椅子里的人打横抱起,听风想说当心屁股,可话到了嘴边,又嚼碎了自己吞下。原还满眼担忧,但见小少君行动自若,便也不再多说。
听风抱着半人高的书册紧跟着入内,安神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扑散了大雨带来的潮湿。
原是谢燕迟抱着沈晴初入室内后,就点了安神香插在了精致的小香炉上。
这安神香的气息和京城里的都不同,带有一点点梅花香气,混合了安神香原本的味道后,这味道就像是一枝覆雪梅花。
兴许是听风放书的声音太大,刚磕在桌案上,沈晴初就泱泱地睁开了眼睛。
听风赶忙过去倒水,谢燕迟的手去探沈晴初的额头,见并无异常温度,才随即放下心来。
然后,谢燕迟是想祥装生气的,但他说着说着是真急眼了,“沈大夫,外面下那么大的雨,怎么不回屋里睡,就算是累,就几步路,你也懒得走动吗?你知不知道,我看你躺在檐下时,心里多紧张?还好我府的屋檐修得长,不然你这么一睡,被雨淹了都不知道。”
沈晴初见他坐在自己这张榻上,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谢燕迟却更像是在故意让他不舒服,沈晴初见他焉坏的表情,又没觉得什么不舒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