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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刃藏心（第5页）

前排的付尧低着头，捧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字也读不进去。

一整晚的愧疚都未曾消散，昨夜孟栖孤寂落寞的背影、死寂荒芜的眼神，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彻夜难眠。他心里依旧煎熬、自责、不安，却依旧不敢抬头，不敢直视最后一排的方向，更不敢开口辩驳半句。

懦弱早已根深蒂固，他挣脱不了。

阮柠红着眼眶，眼底的愧疚更甚，指尖攥着书页微微发抖，满心都是昨夜孟栖那句疲惫至极的“我累了”。她痛恨自己的胆小，痛恨集体的冷漠，可依旧只能随波逐流，缄口不言。

沈筱依旧执着地望向最后一排，清亮的目光带着整夜未消的担忧，牢牢落在那个空着的座位上，心底隐隐不安。

她昨晚一夜未安，总怕孟栖彻底放弃自己，总怕他再也不来学校，总怕那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掉那个温柔的少年。

唯有唐峥，坐姿散漫，神态恣意，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神色张扬肆意，眼底满是掌控一切的笃定与轻蔑。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司野，语气慵懒随意，带着胜券在握的轻佻：“昨晚吓唬了他一句，我看这次，他是彻底老实了。”

经过昨天的碾压与警告，证据尽毁，无人撑腰，全员孤立。

在唐峥眼里，孟栖已经彻底被打服、打怕、打垮了。

从今往后，这个人只会逆来顺受、乖乖闭嘴，再也掀不起任何一点风浪，只能安安分分承受所有人的冷落与欺凌，做班级里最卑微、最不起眼的透明弃子。

司野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神色淡漠清冷，漆黑的眼眸无波无澜，淡淡扫过窗外，应声冷淡无温：“本来就不值一提。”

轻飘飘一句话，彻底将孟栖所有的挣扎与痛苦，碾作尘埃。

在他们眼里，孟栖的隐忍、绝望、崩溃、挣扎，从头到尾，都不值一提。

弱者的所有痛苦，本就是多余的存在。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脚步声。

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安静却清晰，穿透了满室的读书声与细碎议论。

所有人下意识抬眸，余光纷纷掠向后门。

孟栖走进来了。

晨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轻轻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单薄清瘦的身形。

一身干净平整的白色校服，穿戴规整，拉链拉得整齐端正。黑发干净利落，眉眼清隽苍白，唇角的血痂被刻意清理干净，只余下一点浅浅的淡红痕迹，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肩头的淤青被校服彻底遮盖，看不出半点伤痕。

他没有往日的局促、怯懦、低落、孤寂。

也没有昨夜崩溃后的颓靡、死寂、绝望。

他和平日里任何一个安分读书的普通学生别无二致，安静、干净、低调、沉稳。

神色平淡无波，眉眼清冷克制，步履从容安稳。

仿佛昨天那场碾碎所有希望的霸凌、那场铺天盖地的全员孤立、那场无人救赎的极致绝望、那场深夜无人窥见的彻底崩塌，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没有低头躲闪，没有拘谨蜷缩，没有刻意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脊背挺直，身姿端正，目光平视前方，坦然走进喧闹的教室，坦然踏入满是恶意的包围圈。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之间，微妙地顿住了。

细碎的议论声骤然压低，喧闹的读书声悄然放缓。

众人眼底都带着几分隐晦的诧异。

他们以为，经历过昨天的彻底碾压，孟栖今日必定颓靡憔悴、双眼通红、精神崩溃，必定更加沉默畏缩、卑微怯懦，甚至不敢踏进校园半步。

可眼前的少年，平静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平静得太过诡异。

付尧怔怔抬眸，望着那个从容走来的背影，心底的愧疚骤然更重，还多了一丝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