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孟栖,太安静,太沉稳,安静得让人心慌。
沈筱眼底的担忧稍稍褪去,多了几分疑惑,紧紧盯着他的身影,想要从他脸上寻到一丝昨夜崩溃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他平静得,仿佛彻底释怀了。
可她知道,不可能释怀。
受过那样极致的伤害,怎么可能轻易释怀。
唐峥脸上散漫的笑意微微一顿,眉头轻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被轻蔑取代。
故作镇定罢了。
被彻底打垮的人,只能装出平静的模样,掩饰自己的狼狈与不堪。
装冷静,装无所谓,不过是失败者最后的体面和倔强。
司野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漆黑淡漠的眼眸淡淡落在孟栖身上,快速扫过他平静无波的眉眼,没有多余的情绪,依旧是全然的漠然与无视。
在他眼里,依旧不值一提。
孟栖全程目不斜视,无视满堂或诧异、或轻蔑、或探究、或躲闪的目光。
无视那些隐晦的打量,无视那些暗藏的恶意,无视周遭所有冰冷的氛围。
他一步步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专属角落,脚步平稳,神色安然。
走到座位前,他停下脚步,抬手拉开椅子,动作轻缓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慌乱。
落座,放下书包,拿出课本,摊开,摆正。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容安稳,规整有序。
没有局促,没有僵硬,没有颤抖。
做完这一切,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书页之上,安安静静,开始早读。
侧脸线条清冷利落,眉眼沉静淡然,周身没有丝毫戾气,也没有半分软弱。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表面无风无浪,平静安然。
底下,早已寒刃丛生,暗流千叠。
满堂喧嚣,满眼人间鲜活。
人人都以为风雨落幕,顽劣归驯,恶意终得安稳。
无人知晓。
昨夜冻土崩裂,深渊换骨。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隐忍退让、温柔可欺的孟栖。
只剩心底藏锋,静候风起,冷眼观尽所有恶意的,全新的他。
新一轮无声的博弈,从他安然落座的这一刻,悄然启幕。
寒意无声,覆满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