诧异他能硬撑这么久、诧异他明明快要倒下却依旧不肯低头、诧异他这般绝境依旧不肯服软。
仅此而已。
没有心疼、没有不忍、没有援手、没有善意。
转瞬便收回目光,跟着说笑同伴,彻底走出教室,彻底遗忘墙角濒死的苦难。
最后离开教室的几个同学,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瞥一眼,低声嬉笑、窃窃嘲讽。
“站了一上午还挺能扛。”
“看那样子快撑不住了吧,脸白得吓人。”
“再倔啊,越倔越惨,没人救他的。”
“活该,谁让他总跟峥哥对着干。”
细碎的嘲讽轻飘飘落地,化作最后一根、最轻、也最致命的稻草。
教室门被最后一个人随手拉上。
“咔哒——”
轻响落下,喧闹彻底隔绝,温暖彻底远去,人间烟火彻底消散。
偌大一间教室,空空荡荡、寂寂无声。
只剩满目明亮的天光、静止的桌椅、散落的微风、死寂的空气。
以及墙角,孤身一人、残躯濒死、无人问津的孟栖。
全世界,彻底把他遗忘。
无人知晓他五小时罚站酷刑、无人知晓他满身骨折淤伤、无人知晓他气血透支濒临枯竭、无人知晓他早已站在晕厥死亡的边缘。
死寂笼罩四野,寒凉吞噬周身。
再也不用伪装平静、再也不用强忍姿态、再也不用在满堂冷眼与恶意面前硬撑体面。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他一人,独自承受全盘崩塌的肉身剧痛。
下一秒,脏腑骤然一阵剧烈撕裂绞痛!
汹涌翻涌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再也封锁不住,冲破咽喉、冲破牙关、冲破所有隐忍!
“噗——”
一口温热腥红的鲜血,猛地从唇角喷涌而出,坠落在干净灰白的地面上。
刺眼、浓烈、猩红、触目惊心。
一朵朵血色花渍,绽落在清冷的地面,在明亮的天光之下,惨烈得令人心悸。
鲜血一出,浑身紧绷的意志防线瞬间崩裂,长久硬撑的躯体彻底脱力。
双腿一软、身形一塌,单薄的身躯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缓缓滑落。
背脊抵着墙面,无力下坠,最终蜷缩般跌坐在冰冷的地面。
整个人彻底失去力气,瘫软在地。
又是一口鲜血,顺着唇角潺潺溢出,染红苍白干裂的下颌、染红脖颈处的肌肤、染红整洁的校服领口。
喉间血腥浓重苦涩,灼烧咽喉、灼烧脏腑、灼烧所有残存的生机。
这是长久暴力殴打、长久内伤淤积、长久不眠透支、长久精神重压、长久极致隐忍,最终彻底爆发的恶果。
皮肉之伤尚可熬,筋骨之痛尚可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