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伤痛,无人承认。
他的苦难,无人认可。
他的濒死,只会沦为旁人新一轮的笑柄、新一轮的罪名、新一轮的欺凌借口。
所以他只能自己擦、自己忍、自己吞、自己自愈、自己兜底。
擦干净血迹,他又用左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一寸寸、极其艰难、极其吃力地想要撑起身体。
一次、脱力、跌坐。
两次、眩晕、震颤。
三次、气血翻涌、剧痛刺骨。
数次挣扎,数次失败。
残破的躯体早已不支撑任何起身的力气,五脏六腑皆在哀鸣,筋骨皮肉皆在崩损。
他只能暂时放弃,静静背靠墙壁,闭目调息、静默休养、独自熬过这段无人看见、无人知晓的濒死时刻。
空荡的教室,死寂无声。
风吹窗沿,轻轻掀动窗帘,细碎风声沙沙作响,是这方绝望深渊里,唯一的动静。
天光落在他单薄蜷缩的身影上,明明是暖光,却照不进半分温度,只衬得他愈发孤凉、愈发破碎、愈发无依无靠。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他,刚刚呕血重伤、刚刚气血崩盘、刚刚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挣回一丝神智。
无人知晓、无人心疼、无人挂念。
世间万千温暖,半点不沾他身。
不知过了多久,喉间翻涌的腥甜终于缓缓平息,脑海涣散的意识缓缓回笼,周身炸裂的剧痛稍稍缓和了几分。
足够他撑住、足够他起身、足够他继续扛、足够他继续熬。
孟栖再次抬手,左手死死扣住地面,用尽全身仅剩的、最后的一丝气力,猛地发力!
单薄的身躯缓缓直立、缓缓站起、缓缓重回笔直端正的姿态。
身形依旧微微晃荡、肩头依旧轻颤不止、脸色依旧惨白如纸、气息依旧微弱破碎。
可他,终究还是站起来了。
碎骨可立、残躯可撑、濒死可活、绝境可起。
哪怕刚刚呕血濒死、哪怕刚刚气血崩竭、哪怕刚刚肉身摧裂。
他依旧——不塌、不垮、不折、不屈。
站稳身形的那一刻,他垂眸看向地面残留的淡淡血渍。
他不能留。
一丝一毫,都不能留。
他缓步挪动虚浮无力的脚步,一步步挪到卫生角,左手拿起拖把,蘸上冷水,动作缓慢、虚弱、笨拙,一点点、一遍遍,仔细擦拭刚刚滴落的血迹。
冷水浸湿地面,一点点掩盖猩红、抹去惨烈、抹去伤痕、抹去他刚刚濒死吐血的所有证据。
一遍、两遍、三遍。
擦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毫无痕迹。
如同刚刚那场濒临死亡的内伤爆发,从未发生。
如同他满身疮痍、满身伤痛、满身血泪煎熬,从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