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床头那盏蒙尘的油灯,毫无征兆地,自己跳动了一下。
一点微弱的昏黄火苗,幽幽亮起。
他们没点灯。
火光微弱,照不清全貌,只能将两道人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晃不定。而婚床上方,空空如也,只有那套喜服安安静静地叠着,可那被褥起伏的样子,却越来越明显。
“新娘子……”
一个稚嫩又阴冷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轻飘飘地回荡着,分不清是从床底、箱中,还是直接从耳边传来。
“你怎么不看我……”
苏一言头皮发麻,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这声音听着不过十几岁,却充满了陈年怨气,冷得像冰锥,扎进骨头里。
江景眉峰紧蹙,挡在苏一言身前,语气没有丝毫温度:“你要的只是一场婚礼,没必要为难活人。”
“活人?”那声音咯咯地笑了起来,尖锐又诡异,“进了这扇门,就是鬼妻。早晚都是我的人……”
笑声未落,一阵阴风猛地卷起。
桌上的瓷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房门剧烈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疯狂撞击,又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抓挠门板,发出刺耳的“指甲刮木头”的声音。
【系统提示:阴灵怨气激化,洞房规则触发】
【规则:鸡鸣之前,新娘不得离开婚床三尺之内】
【规则:新娘需为阴灵守夜,若心生退意,将被怨气吞噬】
苏一言心头一沉。
不能离开床三尺?
那岂不是要他整晚都待在这阴气最重的地方,跟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共处一室?
“别怕。”江景感受到身边人的颤抖,低头看他,眼底冷意褪去几分,多了一丝安抚,“有我在,它近不了你的身。”
话音刚落,婚床上的红被褥猛地一掀!
无形的力量裹挟着阴冷的风,直扑苏一言而来,像是要强行将他拽上床。
江景眼疾手快,一把将苏一言拽回身后,抬脚狠狠踹向那股阴风袭来的方向。
“嘭!”
一声闷响,像是踢在了一团棉花上。
阴风瞬间溃散,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那稚嫩的声音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变得更加怨毒:“你敢拦我?这是旧星村的规矩,她必须留下!”
“规矩是人定的。”江景声音冰冷,护着苏一言缓缓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婚床边缘,恰好卡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带走他。”
苏一言靠在江景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那点心跳的温度,穿透厚重的嫁衣,一点点熨帖在他心上,让他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黑暗中,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他们。
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揉碎在墙上。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在破旧的窗纸上,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静静注视着这场荒唐的阴婚。
一夜漫长。
他们要守着一张婚床,对抗一个充满怨气的阴灵,还要在这层层封建规矩里,找到活下去的生路。
苏一言握紧江景的手,轻声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江景目光扫过屋内那道裂开缝隙的木箱,声音低沉而笃定:
“等。”
“等它露出马脚,也等我们找到破局的东西。”
而此时,无人看见,床头那套鲜红的喜服领口,缓缓渗出了一丝暗红的水渍,像极了未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