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功业、倾心、执念,在嬴攸这里,通通只是人间浮光。
嬴攸已经回到御座。玄黑冕服铺陈开来,冕旒玉珠垂落,遮住大半张苍白艳丽的脸。偏头痛依旧在啃噬他,鬓边的薄汗尚未褪去,神色只剩一片漠然的倦怠。
他没有看阶下。完全没有看。
仿佛方才俯身叹息的不是他,仿佛阶下跪着的,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甲叶声响由远及近,侍卫跨步入殿。
徐瑾霜缓缓抬起眼,望向那高高在上的身影。
他终于彻底明白。
你可以贪恋他的容貌,可以折服于他的权柄,可以甘愿飞蛾扑火。但永远不要奢望,能焐热一具本就无归处的艳鬼。
怜悯不是留情,叹息不是动心。他给予你的一瞬温柔,和赐下的死亡,同等真实。
大殿烛火摇晃,王座之上的少年,自始至终,孑然无牵。
但幸好,他是主角。那个他曾经十分憎恶的身份到此刻竟成全了他的些许怨念。
刀锋已经近在咫尺。
御座上那个人早已移开目光,全然不把他的生死放在心上。可属于这个世界的天命枷锁,还牢牢箍在徐瑾霜骨血里。
嬴攸一句口谕可以判死,却抹不掉原书赋予他的气运。
濒死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屈辱与倾慕拧成一团漆黑的执念。
他输了这一场,输得彻彻底底,亲眼认清那具玄冕之下,是一具不懂何为人心的艳鬼。
但他不会就此消散。
这份曾经被他厌弃的“主角”宿命,此刻成了唯一的火种。
刑场的混乱将给他一线逃出生天的缝隙。往后潜伏于暗处,昔日大将军收敛全部锋芒,心中只剩下两件东西:未灭的野心,还有对王座上那人,混杂着恨与痴的执念。
他不会再妄想温情。
下次再见,他要的不再是嬴攸的一丝垂怜,而是要把这位孤绝帝王,拖入自己的棋盘之中。
*
永安八年,单(shan)骑校尉徐瑾霜奉旨入京协大理寺卿张柏元彻查徐良贪墨一案。
檐外雨绵绵,青山沾酒衣。
嬴攸有些不悦的睁眼,一旁的内侍匆忙上前“殿下。”
“嗯?”
身居高位的嬴攸虽尚且年少,却继承了帝王的不怒自威。
嬴攸声音沙哑,姿态慵懒。
他现在不高兴。很不高兴。
嬴攸又回到了太子的时候,又要陪那个蠢货过家家。
阿福总觉得今天的殿下不对劲,身上倾斜而下的那种威压让他想到了文帝。
“怎么了吗?”嬴攸漫不经心的抚弄着戒指。他的手指太细了以至于连那般精细的宝石都无法承受更别说九五至尊的太子之位了。
嬴攸刚穿过来的时候是册封大典。
他困惑着看着身边行色匆匆神态各异宫人,人们簇拥着他走到皇帝面前。
他是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