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从未掉过年级前三的苏木,那个给顾飞羽补了整整一年课的苏木——落榜了。
青棠觉得脑子里像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眼前红榜上的字迹仿佛在视线里晃动、扭曲,化作一团她无法理解的符号。
王浩和周磊挤了过来,两人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脸上却掩不住笑意——他们只考上三本,心里却早已知足。可当他们顺着青棠的目光,看清榜单末端那个熟悉的名字时,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苏木……落榜了?”王浩震惊得五官几乎移位。
周磊张大了嘴,转头又去看榜首——顾飞羽,上海交通大学,金融专业。那三个字金灿灿地挂在最顶端,刺得人眼睛发酸。他使劲眨了眨眼,似乎想确认这不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顾飞羽?交大金融?”他喃喃道,脸上的困惑越聚越浓,与青棠心中的疑问不谋而合,“这、这怎么可能?苏木给他补了一整年的课,他什么水平,我们还不清楚吗?”
王浩接话时,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平时考试,苏木哪次不是甩他几十条街?这回高考……怎么反倒过来了?难不成是他篮球打得好,被保送了?可也不至于保送到交大吧?”
两人面面相觑,又同时看向青棠,仿佛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可青棠只是怔怔地站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飞羽则带着同样的震撼,悄无声息地独自走开了。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从人群的另一头传来。林晓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她的名字从本科到专科,一个都没有出现。她哭着、跑着,背影在人声鼎沸的校门口显得格外单薄,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有人回头瞥了一眼,随即又转过头去,继续对着红榜指指点点。就在这一瞬间,命运已经为每个人写下了各自的答案——有的赫然挂在鲜红的榜单上,有的却碎在踉跄的脚步中。
青棠在校园找了很久,也没看到苏木。
她坐在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苏木落榜了,顾飞羽却考上了上海交大。这两个结果放在一起,怎么想都不对劲。苏木的成绩她比谁都清楚,那是实打实的真本事;顾飞羽这一年虽然进步不小,但从垫底到交大——那是从山脚一步跨到山顶的差距,不是一年补课就能填平的。
顾飞羽和青棠两情相悦,这早已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但此刻,那份情愫却被一层浓重的阴影笼罩了。青棠越想越觉得蹊跷,越想越觉得愤愤不平。她替苏木不甘,替他不值——他把自己最好的时间和精力都搭进去给顾飞羽补课,结果自己落了榜,被他补的人却一飞冲天。这公平吗?
青棠把顾飞羽堵在了学校后面的车棚里。
“顾飞羽,你跟我说实话。”她站在他面前,语气不像往常那样带着笑意,而是冷冰冰的,“你的成绩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木落榜了,你却考上了交大。你觉得这说得通吗?”
顾飞羽的脸色变了。他垂下眼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发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看到成绩的时候,我自己都傻了。你以为我不震惊吗?”
“你不知道?”青棠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能不知道?你的卷子是你自己写的,你考了多少分你自己心里没数?苏木给你补了一年的课,他自己却连专科都没上。你拿着他的补课成果去了上海交大,你心里过得去吗?”
这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顾飞羽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咬紧了牙关。他没有再解释什么,转身推起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车棚的铁门被他撞得哐当一声响,在校园里回荡了很久。
那是顾飞羽和青棠相识以来的第一次不欢而散。
青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心里又气又疼。但她没有追上去,因为此刻她心里还有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她要去找苏木,她要把这件事问个清楚。她隐隐觉得,顾飞羽考上交大这件事背后,一定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而苏木,或许知道答案。
可苏木家的房门紧紧关闭着。青棠敲了很久,没有人应。青棠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她一直等到夜里十点,苏木和他母亲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