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青棠白天在医院陪护,夜晚则出现在马踏飞燕。她渐渐学会了许多:如何在客人毛手毛脚时灵巧避开,如何在那些油腻的目光下保持镇定,如何在有人借着酒劲拉她坐下时,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她身上那份沉静的气质,总能为她赢得一丝若有若无的尊重。
有一次,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不放。她只说:“我去给你拿瓶好酒。”趁他松手的瞬间,她闪身出了包厢,再也没有回去。领班骂了她几句,却没有扣她的钱。
也遇到过那些非要闹出点事不可的人。青棠无法脱身时,总会有头牌“佳丽”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把客人引向另一边;或是关键时刻,总有工作人员突然进来,将闹事者架走。领班看她时,目光里藏着深意,像是在看一株本该长在温室、却被移植进荆棘丛的花。青棠以为,领班是在替她解围。可她隐约又觉得,那目光不止有怜悯,还带着某种试探——一种等待看她能撑到哪一天的打量。
然而,并非每次都能平安无事。
那天晚上,青棠下班时已将近凌晨两点。初冬的北风穿透大衣,凉意浸透了全身。她刚裹紧衣服走出KTV没多远,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两个男人正跟在她后面。其中一个她认得——今晚在“玫瑰包厢”里一直缠着她喝酒的那个客人,自称姓刘,做建材生意,已经冲着她来过好几次了。
青棠加快脚步,心脏在胸腔里猛跳。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巷子前面有个公共厕所,厕所旁边有一条窄道可以绕到主街上。她刚准备跑,那两个男人却几步追了上来,一左一右挡在了她面前。
刘老板伸手就要来拉她的胳膊:“别跑啊,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青棠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巷口猛地冲了进来。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一把抓住刘老板伸出的那只手,向外一拧,刘老板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滚!”
那个字从帽檐下低低地砸出来,声音故意压得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矮胖男人见状,拽起刘老板跑了。
青棠愣在原地,心脏还在狂跳。那个穿连帽衫的男人已经转过身,低着头快步朝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等等!”青棠喊了一声。
那人的脚步没有停,反而更快了。
青棠追了上去。她跑过坑洼的水泥路面,跑过堆满杂物的墙角,跑过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可那人始终在她前面十米左右的距离,既不回头,也不加快到足以甩开她。
到了巷口,那人正要拐弯,青棠猛地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抓住了他连帽衫的后摆。
“苏木!”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喊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听出了声音里的颤抖。
那人停住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钉住的雕塑。
青棠绕到他面前,一把掀开他的帽子。昏黄的路灯下,那张脸露了出来——他瘦了许多,个子也拔高了不少,青棠需要仰头才能看清。而那双眼睛,那双如深潭般幽邃的眼睛,如今愈发沉静而深远。
“是你。”青棠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了,“真的是你。”
苏木垂下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两个字:“青棠……”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青棠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那些积压了好几年的话——那些担忧、困惑、委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袖子,仿佛一松手,他又会像上次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木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多了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疲惫,愧疚,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沉痛。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的声音比从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属于他年龄的沧桑,“跟我来。”
苏木带她去了城西。
那是乐柠最破旧的一片区域,房屋低矮,道路坑洼,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的气味。苏木在一排平房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间的门,侧身让青棠进去。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墙上挂着一张用玻璃框裱起来的照片,是宋荣慧,苏木的母亲,坐在一张藤椅上,笑得温和。青棠注意到,照片上方缀着一朵小白花,心猛地一沉。
“阿姨她……”青棠转过头,看向苏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