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盘珍馐罗列在描金食案上,清蒸江瑶柱莹白如玉,炙烤的乳猪泛着琥珀色的油光,蜜渍的金橘摆成精巧的簇状,一派歌舞升平的盛景。
可笑语晏晏的声浪里,却藏着无数双各怀心思的眼睛。
有人垂眸掩去眼底的算计,有人含笑打量着身侧之人神色,有人看似专注于眼前的佳肴,指尖却在袖中悄然传讯。
每一声寒暄都裹着试探,每一次颔首都藏着机锋,这看似热闹喧嚣的宫宴,实则已是暗潮汹涌。
这时,喧嚣的殿外传来内侍清亮的唱喏,划破满堂喧嚣:“昭宁公主、驸马到。”
尾音袅袅未落,殿内的笑语声便倏然敛去三分。
百官与家眷皆循声望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殿门处。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忌惮,亦有几分藏在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敌意。
泠寒霜身着一身石青蹙金绣云纹宫装,裙摆自然曳地,金线织就的流云暗纹在鎏金宫灯的光晕里流转着细碎的光。
石青色将她衬得肌肤胜雪,端庄典雅,不失皇家风范。
她身侧的纳兰若卿一袭品月锦袍,腰束玉带,墨发以羊脂玉冠束起,眉目清隽温润,踏着四方步从容不迫。
二人并肩而来,衣袂相拂间,竟生出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任谁看了,都要暗赞一声天造地设。
泠寒霜脊背挺直,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挽着纳兰若卿小臂,向高位上的泠秋庭虚虚行了一礼后,便缓步走向殿中属于昭宁公主的席位。
途经太子泠纪元席前时,太子妃裘慧荷忽而袅袅起身,手中执了一盏琥珀色的御酒,笑意温婉。
“昭宁妹妹今日可真是容光焕发,驸马亦是俊朗不凡,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本宫敬二位一杯。”
她说着便莲步轻移,将酒盏递来,看似小心翼翼,指尖却“不慎”一歪,杯中酒液便如银线般,朝着泠寒霜泼去。
满殿目光骤然聚焦,连殿角的丝竹声都弱了几分。
百官们纷纷敛了笑意,端着酒杯作壁上观,眼底却藏着窥伺的精光。
御座之侧,贵妃李娉婷一身绯红蹙金宫装,鬓边簪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凤凰步摇,衬得她面若桃花,妩媚动人。
此刻,她正拈着一枚蜜渍金橘,见此情景,唇角微勾,慢条斯理的将橘瓣送入口中,好整以暇的在裘慧荷与泠寒霜之间流转。
李娉婷身侧坐着的是四公主泠瑶宛,正是她所出。
泠瑶宛与李娉婷如出一辙,素来与泠寒霜不对付,见此刻,泠寒霜被刁难,此刻更是挺直了脊背,唇角微微上扬,好整以暇的打量着泠寒霜。
泠寒霜见状,手腕轻旋,顺势揽着身侧纳兰若卿,带着他足尖轻点金砖地面,身形如风中摆柳般连连后退。
那看似无意的侧身,堪堪避开了泼来的酒液,琥珀色的琼浆擦着她石青色裙摆掠过,尽数洒落金砖之上。
泠寒霜站定后,方才缓缓抬眸,不疾不徐的提醒道:“太子妃嫂嫂可要当心些,宫宴之上,官员大臣众多,若是当众失仪,怕是要惹父皇不悦。”
泠寒霜此话一出,裘慧荷脸上维持的笑容僵了一瞬,脸色骤变,难看起来。
泠纪元见此情形,脸色微沉,忙起身打圆场,朝着泠寒霜拱手赔笑。
“皇妹莫怪,慧荷是真心实意想要与你共饮一杯,要怪就怪这酒杯太滑,慧荷一时手滑失手,这才酿成这般局面,还请皇妹莫怪,原谅她罢。”
泠纪元说着,不动声色的侧头,对裘慧荷使了一个眼色。
裘慧荷强压下心头的不甘,垂眸敛去眼底的怨怼,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附和着泠纪元的话。
“是。。。。。。是本宫失礼了,一时失手,还望昭宁妹妹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