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妖族一生中最脆弱的时期。
故而每当族中有幼妖长至百年,身体出现种种蜕变征兆时,都会选择在族内闭关,由长辈为其护法,以平安地渡过这段时日。
涂山中称其为“岁启之礼”。
而涂山媞作为涂山少主,作为涂山下一代的领主,“岁启之礼”更应重视。
然而这些年,妖族弟子失踪的案子愈演愈烈,涂山上下众妖们都十分不安,焦躁不已。而涂山媞虽已年至百岁,却迟迟不见有蜕变的迹象,这才决意先下山,处理更为要紧的失踪一事。
白危所言的“没有多少时日”,便是指“岁启之礼”。
而涂山媞虽不知为何,始终未有明显的蜕变征兆,但下山后这段时日,不知是否因为在人族的种种经历影响,她体内的血脉之力确实变得十分“不听话”。
别的妖或许不知,但自小一起长大的白危确是很清楚她的状况。但——
“白危。”
低垂着的狐狸眼中依旧是一片沉静,属于涂山少主的威压源源不断地压在她脚边的少年身上,她缓缓开口:
“你越界了。”
白危面上露出一丝苦笑,来自涂山媞地威压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身。他咬着牙缓缓仰头,面上依旧是一派笑容,眸中却隐隐透露着担忧:“阿媞,我很担心你。”
明明他比阿媞还要大一些,他的“岁启”都已经安然渡过了,但阿媞却迟迟不见动静。
也正因此,族中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才会趁虚而上。
白危思及此,一双圆眸中冷意渐浓。
可他方才试探,阿媞体内的血脉明明已经很不稳定,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蜕变的迹象……
白危思索间,压在自己身上的威压之力骤然消失。他耳尖微动,面上有些不虞——
有人来了。
是南知阙同顾清夷二人。
南知阙推门而入时,白危已站起身,二人一仍在他们离开时的位置没有变,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但屋内微妙的气氛却让他眉头微动。
狭长的目光在二人间扫视一周,而后开口道:“那边都收拾妥当了,趁着天还没亮,将洛鸢他们送到飞舟上吧。”
几人一番忙活,将昏迷者得几人全都送到了飞舟上,本来不大的飞舟被挤得满满当当。
顾清夷挤在他们之中,用力地挥了挥手:“你们若是遇到太厉害的人,便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带着救兵来助你们!”
南知阙面无表情:“赶紧走,记得我交代你的事。”
“记着了记着了,还有师妹的这位朋友!”顾清夷朝涂山媞眨了眨眼睛:“我定会帮你安全送达!”
涂山媞勾唇:“大恩不言谢。”
舒玲珑虽说身为鼠族,妖力低微不起眼,但将她放到归一宗掌门的眼皮子底下无异于自报家门了,涂山媞思索再三还是拜托了顾清夷将她送回药材铺。
虽说他是人族……但事从紧急,且,她看得出,顾清夷并非奸恶之人。
白危对于将族人托付给一个人族一事颇有微词,但碍于阿媞说一不二的威严,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暗暗瞪了几眼飞舟上那个呲着大牙的人族。
阿媞她……有些不一样了。
目送着顾清夷离开,涂山媞便转过头望着身后两人:
“事不宜迟,我们也出发吧。”
他们辞别了邬霜,临行前,特意告诉她今后不会再有“阴兵借道”,也不用再害怕水中的倒影了,让她转告给无归镇的镇民们,今后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了。
虽然涂山媞很清楚,十九年的阴影不会一下就被驱散,但双福村案已了结,一直压在无归镇百姓头上的阴霾,终会随着时光的流逝,慢慢消散。
终有一日,他们也能在某个晴朗无风的夜晚,坐在屋顶赏一赏月。
他们走出无归镇,路过那个曾发现了邬娥的罗刹庙时,发现庙里已空无一人,主殿的长明灯依旧亮着,但那一老一小两个和尚,已然不见了踪影。
许是听从了南知阙的劝言,为躲避那背后之人,终究是安静地离开了此地,没有告诉任何人。
涂山媞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毕竟缘分之说向来如此。她们同邬霜有着互相告别的缘分,与那两个和尚便是一面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