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
认全了,它就听你的。
可如果认全的代价,是它把她变成另一个壳呢?
外面的脚步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地窖里的火折子也暗到了极点,只剩一点豆大的光,在黑暗里摇摇欲坠。空气里的土腥气更重了,石壁上开始有水珠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声音极轻。
那姑娘睁开眼,看了一眼那点火光。
“快了。”她说。
“什么快了?”荆渡问。
“天亮。”
她站起来,把顶门杠竖在身前,往地窖深处走了几步。火光在她身后晃了晃,把她瘦削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极长。
“起来。”她说,“该走了。”
六个人陆续站起来。腿麻的、腰酸的都是小事,活着就是最大的事。
那姑娘走到地窖深处一面石壁前,伸手在壁上摸了摸。石壁上有一道极窄的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后门。”她说,“出去就是寨子后山。天亮的时候它们最弱,从这里走,能避开。”
她用力一推,石壁发出极轻的“咔”一声,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石缝,慢慢裂开了。
缝外是灰蒙蒙的光。
天,快亮了。
那姑娘第一个钻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六个人:
“跟上。别出声。”
六个人鱼贯而出。石缝外是一条极窄的石道,两侧是湿漉漉的石壁,头顶是露出来的一截天。天色灰白,像一张没洗干净的旧纸。
靳秋最后一个钻出石缝。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石壁——石缝合上之后,和周围的石面严丝合缝,像从来没开过。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盘。
盘面上的纹路,不动了。
天边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姑娘已经走在前面。她的步子极轻,几乎没有声音,顶门杠横在身前,像一柄极朴素的兵器。
“往哪儿走?”贺兰飒问。
那姑娘没回头:“跟着。”
石道尽头是一片矮树林。天色灰白,林子里的雾气还没散,树叶上挂着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声音极轻。
六个人跟着那姑娘穿过树林。林子里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安静得不像天亮。
走出林子的时候,靳秋回头看了一眼。
那姑娘站在林子边缘,没有跟出来。
“你不走?”靳秋问。
那姑娘摇头:“我回去。”
“为什么?”
那姑娘看了她一眼,目光极静:“因为我还没到时候。”
她顿了顿。
“天亮之后,寨子里会有人找你们。”她说,“见了人,别急着信。”
“温暖!”靳秋看着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姑娘直接开口:“你就是温暖对吗。”
靳秋肯定的语气,温暖没有回头,只是脚步一滞,随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后山里。
只留下一句:“我说了,还没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