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没出声,但姜辞离他最近,听见了他呼吸里的颤。
“伤口裂了。”姜辞低声说。
那姑娘睁开眼,看了荆渡一眼,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撮黑乎乎的药粉,味道极冲,像烧焦的树皮。
“敷上。”她把布包递过去。
荆渡接过来,犹豫了一下。
“那就等着烂。”那姑娘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姜辞接过布包,把药粉撒在荆渡腿上的伤口上。荆渡闷哼一声,咬着牙没叫出来。药粉沾上伤口的瞬间,伤口周围发黑的丝团微微缩了一下,像活物受了惊。
“这是什么?”姜辞问。
“傩木灰。”那姑娘说,“烧傩面剩下的。”
姜辞的手停了一下。
“傩面——也能烧?”
那姑娘没回答。她只是闭了眼,像是不想再说话。
姜辞把药粉敷完,撕了一条衣摆给荆渡缠上。荆渡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脸色还是白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的腿,又抬头看了看那姑娘,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说。
地窖里又安静了。
郁铮靠在石壁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他一直在看那姑娘——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颈间那半块傩面。那半块木头在火光里暗沉沉的,断口处的细纹像某种极古老的符号。
“你那块,”他忽然开口,“从哪儿来的?”
那姑娘没睁眼:“捡的。”
“在哪儿捡的?”
“你猜。”
郁铮没再问。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腕子上有一道极淡的红痕——是刚才翻墙时被那只青白的手抓的。现在那道红痕在慢慢褪,但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极轻地跳。
他没告诉任何人。
隗声一直靠在墙根,没说话。她是六个人里最安静的一个,也是最让人摸不透的一个。她一直在听——听外面的脚步声,听地窖里的呼吸声,听那姑娘极轻极浅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忽然她开口:“你在这里多久了?”
那姑娘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很久。”她说。
“多久?”
那姑娘没回答。她只是把火折子往石壁上一靠,火光映着她半张脸,另外半张沉在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窸窣声变了——从抓挠变成了脚步声。不是之前那种整齐的、祭舞一样的步子,是零散的、来来回回的,像在找什么。
靳秋抬头看那姑娘。
那姑娘没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它们在转。”她说,声音极轻,“找不到入口,就会转。转到天亮,就会散。”
“散了就安全了?”贺兰飒问。
“天亮前别出去。”那姑娘说,“它们白天弱,但太阳刚出来那一阵,最凶。”
“为什么?”靳秋问。
那姑娘终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因为它们要回去。回去之前,得把外面的东西清干净。”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那姑娘没有解释的意思。
外面的脚步声转了很久,渐渐远了,又渐渐近了,像潮水一样涨了又退。有好几次,脚步声停在石板正上方,六个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但脚步声没有停留太久,又慢慢移开了。
六个人谁都没睡。
靳秋手里攥着铜盘。盘面上的纹路还在动,但震得没刚才厉害了——像是那姑娘说完,它还不确定你是谁之后,它真的安静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铜盘。
火光里,盘面上的纹路游得极慢,像水底的什么东西在慢慢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