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媳妇叉起腰,先笑成弓的样子,“你说啥?客?开着开着就开**了。”
几声低低的窃笑伴着盛元子的红脸响着。
“冬妹……”
盛元看见了田冬梅,站下了。
田冬梅剜一眼陌生的大姑娘,拎起棒槌,低着头说:“快回吧,你爷早上还说有喜鹊叫。”立马蹲下槌衣服。
盛元子和大姑娘还剩个背影在,这边就叽叽喳喳起来。
“我见过的,就是县医院那个,听说也是大学毕业哩,也不定是哪个郎才女貌。”
“五嫂,护士都是中专毕业,大学毕业就是医生了,这叫等级。”一个叫燕子的姑娘说。
“能上中专也是本事,也免了一辈子修理地球。你看人家那颜色,乖乖的,浓眉大眼,人长得好,那个,那个风度也好。”
“他们成不了。”田冬梅冷冷的声音加进来,“成了也长不了。不信走着瞧。”不等别人问出话,停下棒槌,抬头打出一排机关枪:“盛元子身上那件毛衣还是上高中时那一件,袖口都烂了。这女子心太粗,谈两年连件毛衣也不给盛元子织。盛元子像个大孩娃,心粗就长不了。”
猜谜小女子见到机会自然放不过,先就把身段笑成一个小波浪样子,“你,你这样心疼,织一件送他呀!”
田冬梅也不反击,想着自己织的好几件毛衣还没送,不知怎的,下手就狠起来,一下一下打出梆梆的声音,槌得小媳妇们心痛起来。
“冬梅,要捶烂了。”
盛元子这次婚姻真让田冬梅言中。先是婚期让盛元子一拖再拖,婚后盛元子也不常回来。柳村人倒能常见到那女子,模样不咋变过,只是一圈圈地憔悴起来,那肚子始终也没胀起来。果然,陆陆续续的传闻就在柳村的舆论界散了,大意都是说盛元子铁了心要做那陈世美了。
这几年,田冬梅发了狠地挣钱,只要不病倒,上了玉石车就不下来,做下货干脆来个自产自销,西安、郑州地跑起来。田冬梅的变化外人还觉不出什么,家里人可都看在眼里。话不多了,就是要说,也是极短的三言两语,硬邦邦地砸人。脾气也朝大里长,摔碟摔碗是常有的事,弄得只要她在家里,母亲和弟妹就得如秋蝉般不声不响着。弟妹感到她还是个温暖的大姐。在严冷的冬日,水太凉,玉石冻脆的时候,全家人围着火盆坐,田冬梅用各色各样的毛线织男式毛衣,眼神飘飘忽忽,暖暖的像两朵火苗,这时叫她一声姐,她便把手停下,抚摸着弟妹滑柔的小脸,掏出钱来给他们:“拿去买书吧。”
这期间,田冬梅见过盛元子两次,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她仿佛在耐心等着一个什么结果,而那结果的形状却想也想不清。
这一年春天,盛元子的爷爷要重新砌院墙,田冬梅作出一个重大决定:借这个事到西南那个城市去看看一年多没回过故乡的盛元子。
她在村委会那三间房里找到了虎子,虎子正跷着二郎腿,叼一根白河烟看报纸。一见田冬梅进来,虎子倏地就变成一根棍子了。这并不奇怪,因为虎子追求田冬梅已有些年头。
“大秘书,你在忙呀。”
“不忙,不忙,有啥事你让小三来喊一声,不用亲自跑来。”说话间就泡杯茶递过去。
田冬梅在虎子那把椅子上坐下,呷了一口茶水,朝虎子赐出一个笑。粗粗壮壮的虎子露出一副痴相。
“有啥好看的。”田冬梅再喝口茶,把报纸拿起挡了脸。
“是你好看。”
“真心话?”
“真心话。”
“没有一样不好?”
“都好都好。”
“屁话!真的就没挑了?”
虎子就觉得心思不够用,还没见过田冬梅这样对自己笑,想着石头也该暖出小鸡来,胆子就大了,“要说不好,也不算不好,要是都是双眼皮就更好了。”
田冬梅拿报纸的手抖了抖。虎子就涨红了脸,手脚都觉碍事,舌头也不灵活,吞吐着:“这,这真的不算不好,你要真是觉着不好,做个手术就中,报上登的,郑州就有,又不贵,再说贵你也不怕……”
田冬梅把眼露出来,看着虎子,“你还算个好人,说实话。”
虎子见入了港,就得寸进尺:“冬梅,我提的事,你答应了吧,我妈要把我逼死了,三天两头托人提亲。”
“又没人拦着你。”
“你,你就真的不明白?”
“明白不明白谁说得清,我再想想吧。”
“还要想多久,都早扔二十奔三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