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阶的门槛是一道裂痕。
不是比喻。地面上那道裂口从第五阶一路延伸至此,像有人用刀背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划了一道笔直的线,深入骨髓。裂痕约莫一掌宽,边缘光滑得近乎诡异,仿佛被什么力量切割过,又被岁月磨去了所有棱角。
顾湮站在裂痕的这一侧,望着对面。
谌渊就站在那道裂痕的正中——或者说,他站在裂痕上方的虚空中,双脚并未触地。他穿着一件看不出材质的黑色长袍,衣摆无风自动,像一团凝固的阴影。他的面容冷得像结了冰,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她的冷是克制,他的冷是空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静默。
"你在犹豫。"谌渊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她不安的熟稔。顾湮第一次确认这一点时并没有觉得意外,但此刻,站在第五阶的门槛前,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她的太阳穴。她说不清那熟悉从哪来。像一段她听过很多次的旋律,却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听的。
"我在观察。"她纠正他。
"观察什么?"
"观察你为什么站在裂痕中间。"顾湮的视线从谌渊的面容移到他脚下的裂缝,"你挡在第五阶的入口前。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在阻止我过去,要么你在等我过去。但你站在正中——不是阻止的姿态,也不是邀请的姿态。你在等一个结果。"
谌渊没有否认。
"你拒绝了六次。"他说。
"我拒绝过你六次。"顾湮更正道,"从第五阶开始,你每一次出现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你还要继续登吗。我每一次都给了你同一个答案。"
"那这一次呢?"
"同样的答案。"
沉默在裂痕两端蔓延。掌心第五道灰纹的温度还在——那是照留下的余温,像一枚刚熄灭的烛芯,还留着一丝不肯散去的热度。她低头。五道灰纹整齐地排列在掌心的纹路之间,像五条被封存的河流。
"你丢掉了好奇心。"谌渊说,"在第五阶。你亲口确认过。但你仍然在观察我——你没有好奇心地观察我。这不符合逻辑。"
"不符合你的逻辑。"顾湮抬头,"不是我的。"
谌渊的眉头微微皱起——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顾湮捕捉到了。谌渊第一次表现出"困惑"这一情绪。在此之前,他始终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平静面对她,像一面不会起皱的镜子。
"你在想什么?"谌渊问。
"我在想,你为什么会困惑。"
"我没有困惑。"
"你刚才皱眉了。"
谌渊的指尖微微一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是一双修长而冰冷的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你给我带来了一个变量。"他说。
"什么变量?"
"我。"谌渊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属于他的东西,"我本该站在你的对面,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到头,然后自己停下。但你拒绝了我六次。每一次拒绝都在改变我——你丢下的东西越多,我这边就越乱。你在拒绝的过程中,正在把我变成另一种东西。"
顾湮没有说话。她想起照消散前说过的话:你不是在丢弃,你是在选择。她当时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现在她依然没有理解,但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像一道裂缝正在她的认知中缓慢扩大。
"你会变成什么?"她问。
"我不知道。"谌渊回答,"这正是问题所在。我不应该不知道。我一直站在你的反方向,本该看清你的一切。但现在——"他停顿了一下,"你的拒绝让我变得不完整了。"
"你本来就是残缺的。"顾湮说。
"不。"谌渊摇头,"我是完整的。我站在你的反方向,替你收着你走过来的每一步。你的拒绝……每一次拒绝都像一次锚定。你往前一步,我这边就少一块。你走得越远,我站得越不稳。"
顾湮的掌心传来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