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去——第五道灰纹的边缘微微闪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她恰好低头,根本不会注意到。灰纹的颜色比刚才淡了一瞬,然后又恢复正常。像一盏灯被风拂过,烛火晃了一下,却没有熄灭。
但顾湮注意到了。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谌渊身上。"你刚才说,归墟闭合,地球就能回到那道缝出现之前。你用的是归零那套说法。"
"是。"
"归零律是第九阶的律。"顾湮说,"你站在第五阶的门槛上,跟我说第九阶的律。你要么记错了,要么——你希望我相信。"
谌渊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湮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像一道钟摆,在归墟的死寂里敲出唯一的声响。
"你比我以为的清醒。"他最终说。
"你记错了。"顾湮说,"归零是第九道。称量才是第五道。你站在这道阶上,却拿下一道阶的规矩吓我。谌渊,你是真的分不清,还是故意分不清?"
谌渊没有说话。他的左手小指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无意识的动作,像某种被压抑的冲动正在试图突破他的控制。顾湮看得清清楚楚。
"你该走了。"谌渊最终说。
"你让我走?"
"我让你走。"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空洞的平静,"第五阶的门槛已经在你脚下。你只需要跨过这道裂痕。"
顾湮没有动。
"你在撒谎。"她说。
"我没有。"
"你让我走的方式不对。"顾湮的目光落在谌渊的脸上,"你之前每一次试图阻止我,都会给出一个理由。这一次你没有给理由。你只是说你该走了——这是一种妥协。你在让步。"
谌渊的嘴唇微微抿紧。
"你在让步。"顾湮重复道,"第五阶的某种东西对你产生了威胁。你不想让我过去,但你没有能力阻止我——所以我跨过去,你会失去某种东西。"
谌渊的沉默印证了她的猜测。
"第五阶是什么?"顾湮问。
"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丢掉了好奇心。"顾湮说,"但我没有丢掉判断力。你现在的反应告诉我,第五阶的内容与你有关。你不会平白无故站在这里等我。"
谌渊终于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恐惧。
"你跨过这道门槛,"他说,"你丢下的每一块,都会在你脚下长成台阶。你走一步,它们垫一步。你走到第九阶的时候,你脚下踩着的,全是你自己丢下来的东西。那时候你回头看——"
他停住了。
"回头看什么?"顾湮问。
"回头看的时候,你会看见你自己。"谌渊说,"不是你现在的样子。是你丢掉的所有东西,拼起来的那个样子。"
顾湮的掌心传来第二次刺痛。
这一次,她清楚地看到第五道灰纹闪了一下。那道光比之前更暗,像即将熄灭的烛火,但纹路仍在,像一条干涸的河道。她看着那道纹,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谌渊说的可能是真的——他无法阻拦她,但他可以告诉她真相,让她自己做出选择。
"所以你站在这里拦我,是因为你怕。"顾湮说,"你怕我走到头,回头看的时候,看见你。"
谌渊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