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院长?”
“潘……哎呀这些是医院的内部安排,和你无关,过去这么久我都快忘了。”
法显一时嘴快,就算他立刻改口,斐潜还是清楚地分辨出是潘鸿云荣誉院长和白解弘执行院长其中的哪一位。
原来潘鸿云一直都在负责安排青石镇卫生中心医院的各项事宜?他忙得过来嘛?
当时法显从斐潜身边擦过,斐潜明明看见是法显主动打开的联络界面,那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接收信息,他要是说自己是在向上汇报,可信度或许会更高。
斐潜提出最后一个问题:“那我医疗档案里‘待观察’的标记是怎么回事?”
法显发缝深处传来细微的撕拉声,那头乌黑浓密的假发网终于在五爪的摧残下被撕裂出一条细缝,法显悻悻地放下手,疲惫地转头和斐潜对视,眼神里带有被迫加班的沧桑。
平日里叽叽喳喳的病患和家属已经够让自己头疼,他实在不想在离开坐班环境的情况下还要回答小屁孩打破砂锅问到底式的提问。
可这个病人情况有些特殊,需要受到一些特殊的照顾。
“可能是没有及时更新吧,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斐潜没说话,法显没有回复他那三个字具体的含义,也没有在看见他档案里异常的状况后及时更新系统,说明他还是“待观察”的状态。
这一次脑海里的独立意识在路上没有絮絮叨叨地宽慰,最后只在斐潜下车的那一刻提醒了一句:“小渡,注意安全。”
这回斐潜熟悉了从外部进诊的流程,跟着法显从地下车库上内部电梯直达门诊部三楼,走廊尽头的院长办公室里,衣冠楚楚的潘鸿云坐在屏幕背后,向斐潜投来温和的微笑。
仿佛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法显交代了斐潜自我感觉良好的情况,完成接送任务后就解放似的匆匆离开,不忘带上办公室隔音的金属门。
斐潜此刻心情复杂,他即将面对最专业的检查,心里无疑是紧张的,但潘鸿云作为顶尖的医师,多少人求而不得的面诊机会,现在被他一人拥有,又滋生出些许期待。
那个意识不是想让自己在更好的医疗资源下得到治疗吗?
潘鸿云不就是最好的资源?
所以,我们要开始告别了吗?
潘鸿云伸出打手,向斐潜招了招,斐潜一步步挪近,脚下粘了强力胶水一样,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他此刻忽然很想听见脑子里另一个人的声音,想知道对方是否同样陷入纠结,想感知对方此刻的情绪,想……抓住他。
“小渡,别紧张,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陪伴在你身边,如果有一天我不复存在,那就恭喜你终于自由独立。”
我不是要听这个啊混蛋!
“如果想留下我,就继续充当一个不知情的受害者吧,如果你想问我的意见……”
“……我不想现在离开。”
心中的巨石轰然坠地,化为一地齑粉,风吹过后了无痕迹。
“小斐啊,长这么大了。”
潘鸿云脸型方正,眉目深沉,身形结实硬朗,和网络上展示的老干部形象没有什么差别,他的眼窝很深,瞳色深黑,当他笑着拉过斐潜的手,斐潜在潘鸿云眼里看见一丝不苟的专注和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