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蛟还想问“为何火炭还要去抢”,但话刚到嘴边,便已经明白了。
鸿胪寺的人根本没将南鄢太子一行放在眼中,甚至还有可能故意为难,连火炭也不供应,所以他们只能去城中抢炭。
沈蛟没有再追问,他看向迎上来的青年,即便在内室里,他依旧裹着厚重的棉衣,面色雪白,唇色浅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问:“这些时日住得可还习惯?”
“除了比建康冷多了,其他都还好。”
傅雪青引他到桌边坐下,亲自为他斟茶:“而且这里无人打扰,甚是清静。”
见沈蛟蹙着眉不吭声,他又扭头交代丹燕:“你去厨房将酢笋端来,再要两碟点心。先前你让丹燕带回来的笋很是鲜嫩,我让厨房酢了,味道不错,你来得正是时候。”后面半句却是对沈蛟所说。
丹燕本是他身边贴身伺候的内侍,却连端菜这种琐事都要亲力亲为。
沈蛟道:“你身体不好,怎么不多带些人伺候?”
傅雪青神色顿了顿,略微迟疑后还是如实道:“我在南鄢的处境想必你也知道一二,我本就不得父皇喜欢,只是因为居嫡居长才坐在太子的位置上。此次来北楚为质,不知多少人想让我死在这里。若是带的人多了,难免被他人安插眼线。倒不如就带上几个亲信,虽然艰难些,但至少能安心睡个好觉。”
说起这些时,他的语气很平静,手中捧着那些贵族子弟绝不会用的简陋白瓷杯,眉目平淡安然,不见半分怨怼。
倒是沈蛟这个旁听的人心口积了一口气,发作不是,不发作也不是。
最后他提起茶壶,连喝了三盏茶之后,才勉强平复了心绪,道:“只要两国盟约仍在,我可保你无事。那些人的手伸不到邺城来,你不必担忧,只管安眠就是。”
傅雪青浅浅笑开,又为他斟满茶:“多谢,如今这样我已十分知足。”
衣袖晃动间,雪竹清冽的香气越浓,盖过了苦涩的药香。
沈蛟鼻尖微动,却别开眼不去看他脸上的笑容,转而说起旁的事:“花朝将至,届时城中会有扑蝶会,我看你总是闷在金陵馆中,也不利于养病,不如一道去凑凑热闹?”
“扑蝶会?”
这名字听上去像是女郎们的宴会,傅雪青不由面露迟疑。
“其实我也不曾去过,不过邺城每年都要办。也算是城中年轻男女们相看的盛会,到时候还会有六艺比试之类,十分热闹。你我不用相看,去凑个热闹也不错。”
傅雪青心中微动。
自来了邺城之后,为了避嫌他鲜少出门,虽然有丹燕石衍他们打探消息,但他们身份所限,能接触到的人十分有限,自然也打探不到什么重要的消息。
这扑蝶会连沈蛟都去,想来不乏邺城勋贵名流参与。
傅雪青还是面露犹豫:“我的身份怕是不太方便。”
沈蛟一锤定音:“没什么不方便的,明日我叫人将请柬送过来。”
见他如此坚持,傅雪青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花朝之约已定,但沈蛟仍没急着走。
他等着丹燕将点心和酢笋端上来,和傅雪青一道品尝过后,又喝了两壶茶水,直到再寻不到其他理由停留,才起身告辞。
傅雪青一直将他送到四夷馆大门口。
沈蛟策马走远之后回头,就看见一道颀长青色身影还站在原地,像一株独自生长在冰天雪地中绿竹,孑然无依,不论是酷烈的风还是严寒的霜雪,都不能令他折腰。
回了都督府之后,沈蛟吩咐长史:“将鸿胪寺卿叫来。”
长史刚迈开步子,就听见他又说:“等等,还有这次负责接待南鄢太子一行的官员,看看是谁,也一并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