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的冬天冷得可怕。风从早到晚地刮着,吹的门窗吱吱作响。福利院的宿舍里架起了煤炉,一群孩子挤在炉边取暖。火光照着一张张红扑扑的小脸,把影子拉得老长。
就在这样一个冷得出奇的下午,小林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带进来一股刺骨的寒气。他缩着脖子,搓着手,哆哆嗦嗦地说:“十岁以下的孩子,都跟我走。有位大善人要看看你们。要是被选上了,以后的日子,可就有享不完的福喽。”
孩子们一下子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小深却莫名地一阵心慌。他抓紧了渊儿的手,又看了随陈一眼。随陈冲他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他们被带到了院长的办公室。小深一进门,就看见了那个人。
那人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身量修长,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中式衣裳,料子极好,在昏暗的屋子里都泛着柔和的光。头发留得及胸,梳得一丝不乱。整个人往那一坐,跟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没两样,气质与这破旧的福利院格格不入。
院长和小林在一旁点头哈腰地陪着笑。小深知道,这人一定不简单。
等孩子们都站齐了,院长才清了清嗓子,声音里掩饰不住地透着兴奋:“这位是谭牧明谭先生。谭先生想在咱们福利院领养两个孩子,跟着他学本事。要是能被谭先生看中,那以后的日子,可就不用愁了呀。”
小深的心跳得厉害。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像是在黑暗中踩空了一脚,明知道要摔下去,却不知道底在哪里。他只能更紧地握住妹妹的手。
谭牧明的目光从孩子们身上缓缓扫过。最后,他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指向后排的小深。
“你,上前来。”
小深往前走了一步。
“叫什么名字?”
“路离深。”
谭牧明微微眯了眯眼,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紧紧攥着他衣角的小人儿身上。
“你身后躲着的那个,是谁?”
“我妹妹。”小深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谭牧明看了他片刻,忽然对院长说:“就他们俩了。”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襟,漫不经心道:“人我今天就带走。”
“不行!”
小深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喊完之后,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谭牧明脚步一顿,慢慢回过头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才十岁出头的男孩,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不行?”
那语气轻飘飘的,却让小深的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要带我和我妹妹走,就得再带一个人。”
院长急得直跺脚,压低嗓子呵斥:“你胡说什么!谭先生看上你们,是你们的福气!别不知好歹!”
“没事。”谭牧明打断了院长,目光始终落在小深身上,嘴角弯了一下,“你想带走谁?”
小深没有犹豫,抬起手,指向了人群中的随陈。
他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把随陈丢在这里。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已经让这个男孩成了他心里仅次于妹妹的亲人。他们是家人了。家人,就不能分开。
谭牧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在随陈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一下。
“可以。”
众人都惊呆了。
随陈瞪大了眼睛,看看小深,又看看谭牧明,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谭牧明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只丢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三个,都带走。”
小深站在原地,紧紧拉着妹妹的手,又看了随陈一眼。随陈冲他咧开嘴,笑了。
那一瞬间,小深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