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余于翁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子孙后代很出息,不愁吃穿,去了别的地方生活,以后再也用不着他的庇佑了。
只不过,他还牵挂着一个人——小和尚阿耶。
阿耶是个弃婴,邦帕功庙的僧人大清早洒扫时,在门口发现了他。
所以,阿耶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这座寺庙里年纪最小的成员。
余于翁看着阿耶牙牙学语,看着小家伙迈着肉乎乎的小短腿摇摇晃晃学走路,看着他长到会跑、会跳、会叽叽喳喳缠着师父给他买米糕吃。
蹦蹦跳跳的小和尚,贪吃、爱哭,偷懒不想干活的时候,会躺在地上耍赖。
吃饱了就喜欢抱着圆圆的小脸蛋儿,坐在寺庙后院的歪脖子树底下,仰头望着枝头上的雀鸟。师父让他学背经文,背着背着他就睡着了。
他不喜欢扫地、不喜欢擦桌子,偏就喜欢去供奉堂给那些长明灯里添油。
但他最喜欢的是,扒在那只摆在供奉堂角落里的土瓮瓮口,冲里头咿咿呀呀地叫唤。
因为有回声,小家伙觉得很好玩儿,到了后来就变成了习惯。
给长明灯添完香油,他总会靠在土瓮边上,偷懒睡会儿觉。
在梦里,有一个满脸慈祥的老爷爷,笑吟吟地看着他。
刚开始,小和尚只是好奇地看着老爷爷,后来就开始在梦里向老爷爷诉说自己的各种委屈。
被哪个师兄欺负了,被师父罚抄经文,经文没抄好又被罚不准吃晚饭,肚子好饿。
老爷爷总是很耐心地听着,然后告诉小家伙“明天你一定会吃饱的”。
于是,第二天,小和尚就在土瓮里发现了米糕。
渐渐地,小和尚开始在梦里对老爷爷说自己的梦想。
他说长大了,想做一只鸟,飞到外面看看庙外边的世界。过了几天,又说想做一条鱼,天天在水里游什么都不用干,就有人喂,多好啊。
他还想吃甜甜的糖糕,想要一个玩具,想学画画,还说将来要买很多很多好吃的,装满整个土瓮。
余于翁静静听着,看着小傻子一天天长大。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默默陪伴这个孩子了。
他想,那就道个别吧。
梦里,余于翁坐在寺庙后院供奉堂门口的石台上,摸了摸小和尚的圆脑袋,笑吟吟地说道:“阿耶,爷爷要走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小和尚抬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天真地问道:“爷爷,你要去哪啊?”
“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就是…你去不了的地方。”
小和尚眨了眨眼,眸子像雨后的天空一般,清澈干净。
余于翁永远也忘不了,小家伙之后说的那句话。
“爷爷,您不是这瓮里的老神仙吗?您不要走好不好?阿耶不要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