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林小姐平时工作很忙啊,那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呢?”
那当然是睡觉啊,林溺敷衍道:“写写东西吧。”
"写东西好,文艺。不过现在自媒体不好做吧?我前妻就是做美妆博主的,离婚的时候账号归她,比房子还值钱。"
他笑,林溺跟着笑,笑声在咖啡馆的空调风里碰撞,发出空洞的回响。
"林小姐二十八了?看起来不像,保养得不错。"
"谢谢。"
"我要求不高,我工作很忙,婚后需要有人照顾家里。你那个工作,反正也不稳定,不如……"
林溺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咖啡馆的角落。那里坐着一个女孩儿,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什么,她的侧脸很年轻,马尾辫,棒球服,像很多年前的自己。
“林小姐?"
"嗯?"
"我说,你可以考虑考虑,我们年纪都不小了,务实一点。"
林溺转回视线,看着面前那杯自己点的拿铁,奶泡已经消了,表面结了一层膜,还没动就已经显得不新鲜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可是我还不想这么早就过上这种一眼就望到头的生活。”
说完,她停住了,因为对面的表情已经从官方的客套变成了明确的困惑,甚至有一丝警惕和蔑视,蔑视一个二十八岁还在谈论自由的女人,他几乎是瞬间给出了评价,她的定位绝不是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
如果是在面试,那么他将毫不犹豫地收起简历然后说“下一个”,但是看在她的脸蛋份上,他还要在心里和自己据理力争一番。
"抱歉。”林溺拿起包,"我去下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子很大,灯光很白,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陌生。
这个人是谁?她为什么在这里?她为什么二十八岁,她为什么没有爱人,没有梦想,没有价值,逐渐活成社会评价体系中的异类?
林溺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水流声很大,盖过了外面世界的所有声音,在这种人造的寂静里,她忽然听见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声音:"你还好吗?"
“谁?”
她猛地抬头,镜中只有她自己,睫毛上挂着水珠,像眼泪。
回到座位时,vp正在看手机,嘴角带着笑。那笑容让林溺想起总监摔文件时的表情,想起地铁里女孩编手链时的表情,想起很多很多与她无关的、属于他人生活的表情。
"你好,"她坐下,声音很轻,"我想我们不合适。"
他抬头,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被验证的笃定,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而她的"不合适"只是为他省去拒绝的麻烦。
"行,理解,那单……"
"我买。"
林溺扫码付了两个人的钱,包括他那杯三十八块的美式,走出咖啡馆时,雨已经停了,地面倒映着霓虹灯,宛如打翻的颜料盒。
她站在路边,不知道要去哪里,钟澄的微信对话框里躺着十几条未读,她不想看。
手机在这时传来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小姐,您在本店遗落物品,请尽快来取。——仁街咖啡馆」
林溺皱眉,她大略翻了翻包,东西都在,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回去了。
店员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掉在座位底下的,我们检查了监控确认是您的。"
纸袋里是一条手链。
林溺本想立即说不是,因为她平日出门没什么戴首饰的习惯,可当视线落在那物品上面的瞬间,话并未脱口而出。
蓝白色细皮筋编织,和白天在地铁里见到的那个女孩儿编的有点儿像,但不是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