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仔细想想,似乎更加熟悉。
当晚临睡之前,窗外下起雨来,偶尔夹杂着闷闷的雷声,响在云层里一闪而逝的闪电过后。
林溺又想起那条手链,于是拿起来,放到台灯下细看。
这手链一定不是新的,其中白色皮筋编的部分已经有些发旧,不是鲜亮的白,氧化程度是那种经历过几年时间的样子。
她越看越觉得眼熟。
“啪。”
台灯的灯管忽然闪了一下,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是某种延迟,像电视信号传输卡顿了0。3秒,她才看见画面。
暗紫色的线状闪电近在咫尺,贴着窗檐闪过,她抬头看窗外,闪电已经过去三秒钟,雷声还没来。
林溺心里有点儿发毛,摸索着去找蜡烛,手才接触到第二层抽屉,电光火石间,有一个念头直冲上她的脑袋。
跟这条手链一模一样的她确实见过,在一个男人手上,更准确地说,是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
是的,林溺不止一次见过他,但不是在现实世界,而是在梦中。
这个男人入梦的频率高到她自己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了,钟澄甚至调侃他是千里迢迢寻来的阴桃花。
更有趣的是,自从林溺开始梦到他,之后每一次他在梦境里都会变得年轻,就好似带子倒放一样,她以上帝视角在每个深夜潜去参与他的人生,而这场梦对于他来说,仿佛是逆向的旅程。
截止到八天前,他在林溺的梦里已经变成了高中生,套上宽大的校服,骑着山地车一路驰骋到学校门口,然后打着招呼和好友去操场抢夺篮板。
一切如常,只是那条手链在他手上消失了。
林溺握着这条凭空出现的手链,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轻盈。
窗外雷声渐密,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碎的指节在叩门。
她想起那位三十六岁vp说"务实一点",想起总监说"调整状态",想起钟澄说"别得罪大客户"。
务实,调整,客户。
这些词像一块块砖瓦把她砌在一个透明的房间里,她和外界始终隔着玻璃,再猛烈的情绪传导到出口也变成了不痛不痒的强颜欢笑。
而现在,这条手链是砖缝里漏进来的一缕风,林溺把它戴在手腕上。
她盯着看了很久,直到闪电再次照亮房间,在墙上投下她和一个不存在的影子的轮廓。
那个影子有少年的肩线,微微歪着头,像在笑。
"你是谁?"
她躺回床上,等雨声变成白噪音,然后闭上眼睛,第一次没有设闹钟。
再睁眼,天光大亮,鸟鸣清脆,阳光正好。
卧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女人拿着锅铲站在门口,围裙上印着卡通图案,和她严肃的表情不太搭。
女人自顾自说:"我说你这孩子还磨蹭什么呢,都六点半了,还吃不吃早饭了?"
林溺不认识她,却又觉得这张脸比任何她亲近的人都熟悉一万倍。
"昨晚又熬夜看电视剧了吧?”女人把贴在门上快要掉下来的海报用胶棒粘了回去,“还有你这海报,什么小时代大时代的。"
林溺的脑袋一团浆糊。
《小时代》?《小时代》都上映十三年了,这张海报早都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怎么会崭新地出现在卧室门上呢。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正以高速而蓬勃的转速砰砰作响。
而面前的这个女人,她的脸,她的身份,正从林溺的心底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