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亮起来,把积雪的路面照出一个个暖黄色的光圈。他在那栋灰白色小楼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前台值班的是邬杪。
她刚磕完一把瓜子,正往嘴里塞第二颗,门被推开的时候她看见进来的人,手里的瓜子停在了半空中。面前的男人比她高太多,黑色羊绒大衣底下露出深灰西装的领口和一枚暗银色的领针,肩上落着雪,眉骨很深,眼眶下有一圈没睡好的青。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刮了很久的树,明明很高大,却透着一股沉到地底下去的安静。
“请问——”
“周岩。”门口的人说,“找殷鸣。”
邬杪眨了眨眼。
这个名字她听过,清道夫系统里和“Z”高频关联出现的名字。
但档案里没有他们的关系备注,她只知道这两个人在很早之前共享过同一份任务记录,后来记录断了。
她咽下那颗瓜子,指了指楼梯:“殷哥刚回来不久。”
周岩点头,迈步往楼梯走。靴子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级一级往上,声控灯层层亮起来又在他身后熄灭。他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没有敲门。
门是虚掩的。
门缝里漏出来一线暖黄色的光,还有说话的声音。
“……霍昭君说他等会儿回来,说去确认什么事。”是阿九的声音。
“他能确认什么。”是殷鸣,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嫌弃。“他那个相亲对象确认完了?”
周岩抬手,手指刚触到门板,门就自己往里开了半寸。
他看见里面——暖气烘得整个屋子干燥而暖和,沙发上蜷着一个人。黑色毛衣,领口松垮地堆在锁骨上方,脖子侧面有一道浅粉色的缝合线从衣领边缘探出来,沿着颈侧往下收进了领口深处。他歪在沙发扶手上,手里剥着一个橘子,正往嘴里塞。
周岩的手停在门板上。
那个人偏过头来。
严寒戒的视线从橘子移到门口,他的动作停了一瞬。手指还捏着一瓣橘子举在半空,嘴角那点还没来得及收的松散笑意悬在空气里,像一枚被冻住的气泡。他的瞳孔很轻微地缩了一下,然后扩开,像深水里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又迅速平静下去。
门外的走廊里安静极了。
周岩看着沙发上那个人。那道缝合线是新的,颜色还在褪,边缘有一圈微微泛粉的痕迹,正缓慢地往自然肤色过渡。但那张脸、那两道眉骨、那个低头剥橘子时习惯性先把橘子蒂揪掉的指法、那个听到动静偏头看过来的角度和速度——全是严寒戒。
周岩往前迈了半步。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了。
严寒戒把那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平了的随意:“你怎么来了。”
这五个字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面。
殷鸣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来,看见门口的人,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你来得正好,我刚想联系尤里。”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