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河和阿九同时从工位上扭过头来,表情从困惑到惊骇又迅速切换成一种“我们是不是该消失一下”的警觉。
周岩站在门边,军大衣下摆的雪正在暖空气里化开,顺着衣料往下渗出一圈深色的水渍。他看着严寒戒,看了大概三秒,然后开口:“尤里告诉我你——”
“命大。”严寒戒打断他,声音不重,甚至带着一丝飘忽的笑意,“殷鸣把我从太平间捞出来的,现在是编外。你还想问什么?”
他的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周岩注意到他握着橘子的那只手指尖收紧了,指甲陷进果肉里,汁水顺着指缝慢慢滑下来,滴在沙发上。他没擦,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
殷鸣从桌后站起来。他看了一眼周岩,又看了一眼严寒戒,然后转头对刘大河和阿九说:“你们俩,去楼下看看霍昭君回来了没有。”
周岩目光和严寒戒碰了一下,然后他移开了。走到办公桌对面的客椅上坐下来,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深灰色西装。肩线平直,袖口的扣子系着,整个人和这间堆满文件、暖气开得过头的杂乱事务所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割裂感。
殷鸣在他对面坐下来,从抽屉里抽出一叠文件推到桌面中间。“尤里跟你说了多少?”
“加里宁格勒和三号线同源。”周岩说,伸手翻开那叠文件,“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三。”
“不止。”殷鸣用笔点了点纸面上一处被红笔圈出来的数据,“我这边做了深度比对,两种残留样本的灵力结构里有一截相同的序列,像指纹。不是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祂’——这一只在进化,或者说,有人在养它。”
周岩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他盯着那行被红笔圈起来的序列看了几秒,眉心蹙起一道很浅的纹:“养它。”
“对。加里宁格勒那只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很随机,符合野生特征。但三号线这只出现的位置是京市地铁系统里灵力流动最密集的节点之一——像是有人把它放在那里,让它长”"殷鸣的笔尖敲了敲纸面,“你在加里宁格勒追的时候,有没有发现类似人工干预的痕迹?”
周岩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虚空中某处,像是在翻找一段很旧的记忆。暖气嘶嘶地响着,窗外的雪在玻璃上堆积出一层薄薄的白色。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有。我在追到那只‘祂’的巢穴边缘时,发现墙壁上有刻痕。很整齐,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某种引导符文的残留。我拍了照片,但后来——”他停了一下,“后来在撤离的时候,存照片的设备被毁了。”
殷鸣的笔停住了。
“被毁了?”
“炸了。我在撤离路上遭遇了一场小型灵力崩塌,整台设备物理烧毁。”周岩说,“我一直以为是那只‘祂’的残骸自爆造成的,但如果有人在养它——”他抬眼看向殷鸣,“那场崩塌也可能是人为的。”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像一块冰沉进水底。
殷鸣放下笔,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指节收紧又松开。他正要开口——
门被推开了。
霍昭君站在门口。他穿着上午出门时那件烟灰色毛衣,没穿外套,肩头和发顶落着雪,呼吸带着跑上楼之后的急促。他站在门框里,目光扫过屋内的几个人——殷鸣坐在办公桌后面,周岩坐在客椅上背对着门口,大衣搭在椅背上。
然后他看见了严寒戒。
严寒戒还窝在沙发里,手里那颗橘子只剩下最后一瓣。他听见开门声偏过头来,目光落在霍昭君身上,嘴角浮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你回来了?你不是去相亲了么。”
霍昭君没有接这句话。他站在门口,肩上的雪正在暖空气里化开,顺着毛衣渗进领口。他的视线从严寒戒脸上移到周岩的背影上,又从周岩的背影移回殷鸣脸上。
他看了殷鸣大概两秒,然后开口,语气比他平时说话慢了一些:“外面有东西。”
殷鸣站起来。周岩也站了起来,顺手拿起椅背上的大衣。严寒戒从沙发里撑起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手里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什么东西?”
霍昭君下巴朝窗外抬了抬:“电线杆上有一只乌鸦。红眼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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