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拉开左手边的抽屉,翻出旧皮夹,抽出一张名片隔着桌面推过来。阮疏禾接过去,印着:陈景行,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副教授。
“去年伦敦学术会议结识的同行,他的研究方向和你们差不多,长期深耕家族企业田野调查。我已经提前和他打过招呼,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阮疏禾捏着那张名片,指腹轻轻划过边缘。
“教授……”
“别谢我。”
“我没有要谢您。”
“那你闭嘴。”
她低头笑了一下。这是回到剑桥之后,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Finch站起身走到窗边,把开了一半的窗户又推大了一点,冷雨的气味更浓了。“还有一件事。”
“嗯?”
“你那位‘潜在受访者’——如果他不愿配合访谈,你还有备选方案吗?”
阮疏禾把名片收进帆布袋夹层里:“我会找到合适的备选。”
“那就放手去做。”他头也不回,站在窗前望着雨幕中灰蒙蒙的国王学院礼拜堂,“两周后交文献综述,别让我追着你催。”
“不会的,教授。”
她起身往门口走,手指刚触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几乎被雨声盖过:
“Shore。”
她停下来,转过身。
Finch还站在窗边,没有看她,只是背对着她,声音淡淡的,像在评价窗外连绵阴雨:“你攒够经验之前,可以先把这里当跳板。我办公室的门,不会锁。”
她站在门口,被这句话钉住了一瞬。
然后她轻声说:“谢谢您。”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空无一人,雨声从尽头的窗台涌进来。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从帆布袋里抽出手机,打开那个存了半个月的草稿——邮件标题还是“我回剑桥了”。
她把标题删掉,重新打了一行字:
课题正式启动了,接下来会很忙,你在国内如何?
收件人:赵伯谦。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按下了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身走下楼梯,走进剑桥八月连绵的冷雨里。
微信已经出来良久,他们还是习惯用邮箱,很少用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