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并未为他们求情,看了一眼明月说道:“母亲,纵然他们有错,可这一切都因明月姑娘而起,她毕竟去当了您的簪子,祠堂的火也因她而起啊!”
明朝打断她,“伯母,祠堂的火,我刚刚已经让惊鸿和清水去查看过了。”
惊鸿上前一步说到:“是这两个丫鬟,先往人身上泼冷水,又与人发生争执,推搡中碰倒了烛台。起火之后,她们不救火,反而跑出去喊人的同时还顺便栽赃,任由火势蔓延。若不是明月姑娘和吴嬷嬷事先扑灭了火,牌位早就烧没了。”
老仆和雀儿脸色煞白。
大夫人也变了脸色:“你——”
明朝:“伯母若不信,可以去查。祠堂门口的脚印、水盆的位置、烛台倒的方向,都清清楚楚。”
明朝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依然坚定:“明月姑娘有错,罚跪已够。泼冷水、动家法,过了。”
大伯母被噎住了,她想反驳,但明朝的话有理有据,而且连火场都查过了,看着老夫人的样子也是不想再追究了。
她最终冷哼一声:“好好好,你们都护着她。日后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说完,她一甩袖子,带着人走了,老仆和雀儿灰溜溜地跟在后头。
老夫人向李嬷嬷递去一个眼色,李嬷嬷跟着他们出去,遣散了老仆和雀儿。
厅堂里安静下来,明朝转身看向今安,那披在周梨身上正合身的外袍,在她身上竟显得如此之大。外袍下的她,狼狈不堪。
今安被吴嬷嬷扶着跪了下去:“是明月对不起老夫人,怎么也不能去当老夫人的嫁妆,明月该死,请老夫人惩罚!”
老夫人过去扶起今安,“傻丫头,一个簪子而已,给你了就是你的,自己的东西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更何况你是为了救人。好了,不说了!浑身的伤,衣服还湿着,赶紧回去好好看看,别刚好了一个又病一个。”
今安依次和大家作礼拜别,大家也各自回屋休息了。
这一闹,竟已到了丑时。
周梨看着今安离去的背影,对自己的两个丫鬟吩咐:“去请个大夫,给明月姑娘看看。再让人烧些热水,送到她院里。”
经此一事,今安虽受了些伤,可结果却意想不到的好,老夫人也将那只白玉簪还给了她。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凉风吹过,她握紧了身上那件外袍,嘴角竟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春意是从墙根那丛迎春花开始的,今安是在屋子里养伤的第六天,才注意到那丛花开了——细细的枝条垂在廊下,缀满了小小的、嫩黄色的花苞,有的已经展开了,像一簇簇碎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靠在窗边,肩上搭着吴嬷嬷替她披上的那件旧棉袄,隔着窗纸看了一会儿,才发觉冬天的寒气已经悄悄退了几分。
今日下午没课,书塾的公子们一起约着出去骑马,周梨和几位同在书塾上课的小姐也跟着。
城北的香草谷是京城世家子弟常去的地方,地势开阔,一条小河蜿蜒而过,春日里草长莺飞,秋日则天高云淡。
此时正值初春,天蓝得像是洗过一般,树林里稍有一些寒气,今天几朵白云还懒懒地挂在天边。
起初大家还并辔而行,说着闲话。跑了一阵,个个便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赵崇杨看了明朝一眼:“比不比?”
明朝笑了:“比。”
两人同时催马,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凉爽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灌进袖口,凉飕飕的,让人精神一振。
赵世子赵崇杨,镇国公府的嫡长孙,生得浓眉大眼,性子豪爽,是明朝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友。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衣衫,腰间束着银丝带,衬得人越发英挺。
明朝还有一位好友,李怀青,是礼部侍郎家的二公子,生得白净清秀,爱穿月白色衣裳,看着像个文弱书生,骑术却比许多武将家的子弟还好。近日因为他的舅舅生病去世,所以最近一直未来周家的私塾读书。
明朝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也曾带他来这里骑马。父亲骑术极好,能在马背上弯弓射雁。
那时他仰头看着父亲,觉得天底下没有比那更英武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