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台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风刮得很凶,呜呜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吹得宽大的衣摆猎猎作响。
谢清沅站在高台正中央,脚下是冰冷光滑的白玉石砖。
往下望去,密密麻麻站满了仙官、天兵。
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漠然,也有一点惋惜。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肯替她说上一句话。
高台最前方,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凌烬。
三界之中威名最盛的战神。
一身玄金战甲沉甸甸地覆在身上,甲片在高空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生得极好,眉骨锋利,鼻梁高挺,一张脸俊美得几乎没有瑕疵。只是那双眼睛,永远像结了一层冰,寻常时候瞧不出什么情绪,叫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从前谢清沅最喜欢看他这副模样。
她总傻傻地觉得,这样一个强大又孤冷的人,唯独愿意对她温柔,该是一件多么值得欢喜的事。
桂月小筑里栽了一大片桂树。每到秋日,满院都飘着甜甜的香气。那时候战事稍稍平息,他偶尔会卸下战甲,到小筑里来坐一坐。她会搬一张小几放在桂花树下,温上一壶桂花酒,摆两碟甜甜的点心。
他话不多,大多时候就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便絮絮叨叨跟他说些天界里的琐事,说哪处的莲池开了新花,说哪只灵雀又偷啄了园子里的果子。
那时凌烬会微微垂着眼,听她叽叽喳喳地讲。偶尔嘴角会极淡地弯一下。
就是那样一点微不足道的笑意,叫谢清沅记了好多年。
她那时傻乎乎地以为,这便是世间最好的情意了。
她曾抱着一点微薄的期待,盼着等魔界之乱彻底平定之后,他可以卸下肩上沉重的兵权,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两个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理会朝堂上的纷争,不用应付天界数不清的规矩。
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现在回头想想,真是太天真了。
权力在手里握得久了,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东西。
而且,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把她放在第一位。
一道指控递到天帝面前。有人拿出证据,说她暗地里和魔族来往,把天界布防的军机泄露出去。
证据做得有模有样。一封仿了她字迹的书信,一枚据说是她送给魔族使者的玉佩。
所有人都信了。
或者说,所有人都愿意相信。
谢氏有月魄仙根,天赋出众,本就惹来不少人的忌惮。如今有了这么一个把柄,谁都乐得推一把。
谢清沅不是没有辩解过。
她一遍又一遍地说,不是我,我没有。
可空口的辩驳,在一件件“物证”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后,案子交到了凌烬手上,由战神来主持审判。
谢清沅那时候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奢望。
哪怕全世界都不信她,至少凌烬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