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札你不肯收。”凌烬开口,声音低沉,“我便亲自送来。清沅,不过是故纸一卷,你何必这般防备。”
谢清沅垂下眼帘,没有接他的话头。
“战神日理万机,为这些旧物奔波,实在是我的罪过。东西贵重,我收不下。”
“贵重?”凌烬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落在她脸上,“在你眼里,我送来的东西,都成了负担。”
这句话说得很轻。风吹过,仿佛就要散在桂香里。
谢清沅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她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凌烬望着她。从前他看她时,她总会回以明亮的笑意。而现在,那双眼睛垂着,睫羽轻轻颤动,像是藏了满腹心事,却不肯让他窥见分毫。
“清沅。”他忽然道,“你从前总说,想去人间看一看桂花开满山谷的样子。”
谢清沅微微一愣。
“等此间事了,我陪你去。”凌烬的声音放得很轻,一字一字,仿佛怕惊碎什么,“寻一处种满桂树的山谷,不问朝堂,不问仙务。就我们两个人。”
这句话,和前世他坐在桂花树下说过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那时她信了。
满心欢喜地信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山谷里的桂树要栽在哪一处,小屋要盖在溪水边还是坡地上。
后来她才明白,许诺说出来的时候,或许是有几分真心的。只是这份真心,轻飘飘的,抵不过一句流言,抵不过一个外人的挑拨,更抵不过所谓大局。
谢清沅缓缓抬起眼。
她望向凌烬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面映着漫天桂花,清亮而认真。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落进眼底,却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战神。”她声音平静,“这样的话,从前您也说过。我已经听过了。”
凌烬的表情微微僵住。
“云海之上说的话,随风就散了。”谢清沅轻声道,“当不得真。”
她往后退了半步,将院门拢了拢。
“战神请回吧。桂月小筑地方小,容不下这样重的许诺。”
门扉在两人之间缓缓合拢,将院外的天光,连同凌烬微微错愕的神色,一并挡在了门外。
谢清沅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院里的桂花还在落,沙沙地,落了一地金黄。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那里已经不会再为那句话而剧烈跳动了。
只是隐约,还有一些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像暮色里散不尽的余晖,一点点沉下去。
她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慢慢走回院中。
身后的门扉,始终没有再被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