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是这样。可我总替您捏一把汗。”张姑姑替她整理好宽大的袖口,“到了流霞台,那么多人盯着,一句话说错,一件小事,都能被传得面目全非。”
谢清沅站起身,理了理长裙的褶皱。
“小心便是。”
一辆雅致的云辇早已停在院门外。车身是浅木色,没有鎏金装饰,只在四角垂着淡青色纱幔。拉辇的是两匹性情温顺的云驹,皮毛如雪,鬃毛上系着细细的银铃,走动时铃声清浅悦耳。
谢清沅登上云辇,纱幔轻轻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天光。
云辇缓缓升起,穿过一层一层轻薄的云海。
从高空往下望,天界的琼楼玉宇像散落的玉石,一条一条白玉云道纵横交错,灵鸟成群结队飞过。风穿过纱幔,带来云海之上清润微凉的水汽。
一路上,谢清沅没有说话。
她靠在辇壁柔软的锦垫上,微微闭着眼。
前世,她也来过无数次流霞台的宴会。
那时候她年轻热烈,心里装着满满的欢喜。只要知道凌烬会出席,她便要花上整整一个下午挑选衣裙,细细梳妆。她会在宴会上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笑着同他说话。那时候凌烬话不多,却会微微侧过头,认真听她讲那些琐碎的趣事。
全天界都看在眼里,人人都羡慕她,说战神心里独独偏爱谢家这一位姑娘。
那时的她,沉溺在这份万众艳羡里,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她看不见朝堂上的暗流,看不见世家之间的博弈,看不见战神这个身份,背后压着多少身不由己。她天真地以为,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便可以抵御所有风波。
直到诛仙台上那一日,她才看清。
在大局、名声、众仙的压力面前,那一点私人情意,轻得像一片被风一吹就碎的云。
云辇微微一震,缓缓降落。
流霞台的平台就在眼前。
仙侍上前,掀开纱幔。暖融融的霞光扑面而来,人声、乐声、酒香一同涌进耳中。
谢清沅提着裙摆,走下云辇。
几乎在她踏上高台玉砖的一瞬间,周围有一小片喧闹诡异地淡下去。
好几道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有的藏在团扇之后,有的假装整理衣袖,有的端着酒杯,眼角余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窃窃私语压得极低,可仙者五感敏锐,那些细碎的交谈声,依旧清晰地飘进她耳朵。
“来了,谢清沅。”
“今日穿得这样素,倒叫人意外。”
“谁知道是真心低调,还是另一种欲擒故纵。”
“战神三番示好都被拒了,她胆子是真大。”
“谢氏大概要被她拖下水了。”
这些话像细小的冰粒,轻轻打在人身上,不致命,却冷得人发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