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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第3页）

谢清沅脸上神色没有一丝波动。

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脚步平稳，沿着玉砖铺成的通路，朝着谢氏一族的席位走去。她不左顾右盼，不回头，不停下，仿佛那些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都只是一阵吹过耳畔的风。

谢氏的席位在露台偏南一侧，视野不错，却不在最中心的主位区。

三叔谢明远已经落座。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绣云纹的官袍，腰上挂着玉牌，正和旁边一桌一位白发仙长谈笑。眼角余光瞥见谢清沅走来，他脸上客套的笑意微微一滞。

等谢清沅在他身侧那张刻着谢氏徽记的空位上坐下，谢明远端起桌上玉杯，嘴唇几乎不动，只有微弱的气流，贴着桌面传过来，语气里裹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我同你说的话，你都记着。”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微笑，对着邻座微微颔首，侧过来的半边脸却冷硬，“今日这场合非同一般。天帝、各位上仙都在场。战神极有可能会来。我警告你，千万不要当众再给他难堪。”

谢清沅伸手，给自己斟了一杯浅淡的清露酒。酒色澄澈，几乎像一杯清水。

“三叔，我有分寸。”

“分寸？”谢明远眉头压得更低，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之前退回礼物、闭门不见，这叫有分寸？族里多少人在替你收拾烂摊子！各世家见到我们谢氏的人，嘴上客气，背地里都在笑话我们。大家都说谢家姑娘恃宠而骄，拿战神的心意当玩物。流言传进天帝耳朵里，对整个谢氏的声望都是重创！”

“声望该由宗族行事来立，不该靠一个女子用婚事去换。”谢清沅低声回答。

“糊涂！”谢明远额角青筋隐隐跳了跳，“天界之中，世家之间本就有联姻往来。战神是三界战功最盛的人物。能与他结亲，是多少仙门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多少女仙盼都盼不到，偏偏到了你这里，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你可知族中多少长辈已经动了怒气？”

谢清沅握着玉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杯壁冰凉，凉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漫上来。

她心里清楚，谢明远不全是私心。在谢氏许多长辈眼中，这门婚事不是情爱，是一桩对整个家族大有裨益的交易。他们看见的是战神的权柄、地位、声望。他们看不见她将要承担的风险，看不见前世那道坠下诛仙台的身影。

可她没有办法把重生的秘密讲出来。

一旦开口，所有人只会认为她疯魔、妄想、被心魔侵扰。那样，局面只会更糟。

“我不会在宴会上大吵大闹。”谢清沅平静地承诺，“我会守好礼数。但这不代表，我要勉强自己应下一段不愿接受的姻缘。”

谢明远还想再说什么，邻座的仙友恰好转头，笑着同他举杯。他只得硬生生把一肚子训斥咽了回去，脸上重新堆起客套的笑容，抬手和对方碰杯。

只是那杯酒喝下肚，他时不时就用眼角瞪一下身侧的侄女，眼神里全是警告。

宴席缓缓推进。

仙乐一曲接着一曲。侍者们提着精致的食盒，穿梭在各张玉案之间，不断换上新的灵肴。宾客们互相敬酒，世家子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天，女仙们则凑成一小群，摇着团扇，低声说笑。

有几位出身不错的年轻女仙，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高台入口。她们心里都清楚，战神还没有到场。

只要凌烬一出现，整个流霞台的重心，便会悄悄偏移。

忽然之间，东侧入口那一片的喧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

谈笑声一点点淡下去，敬酒的人停下动作，连乐台上的仙乐，都缓缓减弱了音量，变成一道极轻柔的背景音。

一股沉静、强大的威压，漫过整个露台。

所有人下意识朝入口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