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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邀（第2页）

语调平淡，听不出半分欢喜，也听不出恼怒。客气，生分。和她称呼天界任何一位陌生上仙，没有任何区别。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云海之间仙鹤一声悠长的啼鸣。

好几名女仙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谢明远脸上那副热情的笑容僵在了原地。他在桌子底下，穿着云纹靴子的脚，飞快又隐蔽地轻轻碰了一下谢清沅的裙角，一下，又一下。那是很明显的暗号：软一点，客气一点，不要硬邦邦的。

谢清沅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桌下的提醒。

凌烬站在那里，玄色朝服的衣摆被高台吹过来的风轻轻掀动一角。他看着她。他的脸依旧俊美无俦，可眼底深处，那一层温和的外壳之下，藏着一种旁人很难读懂的情绪。

是失望？是愠怒？还是别的什么？谁也看不透。

“近日，我偶然得一本凡间方志。”凌烬缓缓开口，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飘在空气里，“书中记载一处桂谷。每到深秋，漫山遍野桂花盛放。金黄花色覆遍山谷，香气可随风飘出数十里。”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阵极轻的骚动。

在场消息灵通的仙者，谁没有听过那段传闻。

从前，谢清沅年少时，曾同战神闲谈，说起很想去人间看一看成片的桂花。那时候凌烬许诺，待战事平息，便陪她走一趟人间桂谷。

此刻，他在满台宾客面前，重新提起这个旧约。

这是一道明晃晃的选择题。

若是谢清沅顺着话说几句软话，比方说“一直记挂着”“盼有机会”，那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二人已经冰释前嫌，好事将近。流言立刻便会转向，大家会称赞一对璧人终成眷属。

可若是她拒绝，便是在流霞台所有大人物面前，再一次当众回绝战神发出的邀约。

那将是一件震动整个天界的大事。

谢明远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他死死盯着谢清沅的侧脸，心里疯狂祈祷，希望这一回，侄女能够懂事。

谢清沅安静听完。

她没有立刻回答。

有片刻漫长的沉默。

高台之上，只有仙乐微弱的调子在远处流淌。

片刻之后，她唇角微微向上，浮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浮在皮肤表面，没有落进漆黑沉静的眼底。像一层薄薄的霜，好看，却没有温度。

“人间桂谷，想来景致绝佳。”她语调平稳，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只是我近来打算闭关，专心打磨月魄仙根。修行一事耗神，大概抽不出闲余时间，去人间游历。”

回答得体，理由冠冕堂皇。

没有争吵，没有尖锐的言语，没有指责。

可拒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一瞬间，高台之上响起一片极其细微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几位女仙的扇子停在了半空中，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有人微微倾身，想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谢明远只觉得一阵眩晕，脸上火辣辣地发烫，仿佛全高台的目光，此刻都在打在他的脸上。

凌烬站在原地。

有那么一瞬，他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威压似乎冷了一分。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属官，都微微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战神此刻的神情。

可凌烬没有发怒。

他没有提高声音，没有说出一句重话，没有动用半分战神的权势，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难堪。

他只是长久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