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沅静静听着,待族长话音落下,才缓缓抬眼,目光清亮坦荡,不躲不避。
“族长,各位长老。”
她语速平稳,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响彻整座肃穆祠堂。
“孙女从未否认战神的尊崇,也从未轻视宗族存续的艰难。我不曾失礼,不曾狂妄,更不曾有意损害谢氏分毫。我所拒绝的,只是一段我不愿接纳的情意,一场带有功利的联姻。”
“情意?”一位长老冷笑出声,“乱世仙途,权势为重!儿女情长何其浅薄!良缘能护你安稳,能护宗族昌盛,区区心意,何足挂齿!”
“可若这份安稳,需要我赌上余生、赌上真心、赌上所有退路,我不愿赌。”谢清沅语气坚定,“战神情深与否,我无从深究。可旁人皆将我视作攀附权贵的筹码,将这份情意视作宗族交易。这般裹挟之下的相伴,从一开始便带着算计与束缚,终究难有善终。”
“荒谬!”长老怒斥,“你不过是年少执拗,一时糊涂!多少仙侣皆是世家联姻,相守一生,安稳顺遂,何来不善终之说!”
谢清沅喉间微微发涩。
她无法言说,她见过那桩看似风光的良缘,最后落得身死台顶、骨碎魂散、永坠寒渊的结局。
无人信她,亦无人懂她。
万般苦楚,万般戒备,只能尽数藏于心底。
“我意已决。”她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却决绝,“往后我会恪守族规,潜心修行,勤勉精进,以自身修为回馈宗族,绝不因私废公,绝不肆意妄为,累及谢氏声名。唯独这一桩姻缘,我绝不屈从。”
满堂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堂中这个看似柔弱,却骨子里执拗到极致的少女。
她素来温顺听话,乖巧懂事,是族中最让人省心的后辈。从未有一日,她敢如此当众违抗所有长辈的旨意。
族长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失望更甚:“看来,你是执意要一意孤行,不听教诲。”
“孙女遵族规,守本分,只是遵从本心。”
“本心不能当饭吃,不能护谢氏周全!”谢明远终于开口,语气冰冷,“既然你不肯听话,不肯顾全大局,那宗族便只能替你管束心性,磨去你的偏执!”
族长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位长老,沉声道:“既然你不愿主动悔过,那便依族规处置。即日起,禁足桂月小筑三月,不得外出赴宴、不得私会外人、不得参与天界各类雅集。闭门思过,静心反省自身过错。”
“同时,收回你自由婚配的权限。往后你的婚事,由宗族统一决断,你不得再私自推拒、肆意违逆。”
两道惩罚落下,字字冰冷,锁死了她所有退路。
禁足三月,是罚她任性张扬,收敛锋芒。
收回婚权,是彻底断绝她拒绝的可能。
宗族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她愿不愿意,这桩与战神的姻缘,势在必行。只待时机成熟,便会主动撮合,敲定婚约,将她彻底绑在谢氏与战神府的羁绊之上。
这个结果,谢清沅早已预料。
她没有争辩,没有反抗,只是轻轻躬身行礼。
“孙女,领罚。”
坦然,平静,无悲无喜。
没有半分不甘的哭闹,没有半分委屈的辩驳。
这般过分的顺从,反倒让堂中一众长老心头微滞。他们预想过她的争执、她的委屈、她的辩解,却唯独没想过,她会这般淡然接受所有惩处。
仿佛锁住她的自由、剥夺她的选择权,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惩戒,无关痛痒。
无人知晓,比起前世身死魂灭、永世囚于寒渊的绝境,这区区禁足、区区婚权桎梏,早已算不得什么。
能活着、能掌控自己的心性、能提前规避劫难,已是万幸。
族长看着她淡然的模样,心底的怒气稍稍散去,只剩无尽无奈。
“你且回去闭门思过。三月之内,好好反省,想通自身过错。莫要再执迷不悟,辜负宗族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