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沅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笔尖墨色在宣纸上晕开一点浅痕。
她抬眼,望向窗外簌簌落桂,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意外。
“是她的性子。”
她轻声开口,语气清淡,早已洞悉一切。
前世,也是如此。
苏怜漪从不会正面与人相争,从不会出言诋毁,从不会刻意抢夺。
她最擅长的,便是润物无声、借势而起。
最擅长的,便是以温顺无辜,衬得旁人刻薄张扬。
最擅长的,便是从不主动,却步步占尽先机。
她不需要动手,不需要开口。
只需安静站在那里,温顺谦卑,恪守分寸。
旁人自会对比,自会偏爱,自会替她踏平前路,自会替她贬低对手。
前世,谢清沅众叛亲离、身败名裂、坠入寒渊。
而苏怜漪,凭借这般温润无辜的姿态,赢得了所有人的怜惜与信任。
所有人都觉得她单纯无害、温柔善良。
所有人都觉得谢清沅恶毒善妒、百般欺压弱小。
就连凌烬,最后也信了。
信了是她步步针对、恶意刁难。
信了是她心胸狭隘、容不下无辜孤女。
信了她一身冷骨,毫无真心。
最后,在所有证据、所有舆论、所有“真相”面前,他亲手判了她的死罪。
一念至此,谢清沅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凉。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
只是一种看透宿命的漠然。
重来一次,所有剧情,依旧在循着旧轨缓缓运转。
人还是那些人,局还是那些局。
只是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懵懂入局、任人拿捏的傻子。
“姑姑不必动气。”谢清沅放下笔,轻轻拭去纸上墨痕,“越是刻意周全,越是破绽百出。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久。”
“可现在所有人都偏着她!”张姑姑急道,“外人不知底细,全都被她温顺外表蒙蔽,如今天界人人夸她,人人替她惋惜战神错付!长此以往,您的名声只会越来越差!”
“名声从来不是靠别人夸赞留住的。”
谢清沅起身,缓步走到窗边。
晚风穿院,满庭桂香簌簌浮动,金黄花瓣漫天飘落,温柔又安静。
“我闭门不出,不辩不争,便是最好的应对。”
“她越是处处得体、处处周全、处处完美,越容易久则生厌。世人偏爱鲜活坦荡,厌弃刻意完美。假温柔撑不了一世,假懂事藏不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