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是自上而下的威压,拿族规、名分、宗族荣辱压在她肩头。
如今他们打算撤去外力,把局面交给凌烬。
世人便会默认:障碍已经消失。谢清沅若是依旧冷漠,那便是她铁石心肠,辜负战神长久等待的一片心意。
舆论的天平,会再一次朝不利于她的方向倾斜。
这一手,远比强硬的禁足更为圆滑,也更为阴柔。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张姑姑忧心忡忡。
“不必刻意做什么。”谢清沅将古籍轻轻推到一边,“解禁之后,我依旧守好本心,不赴那些刻意的宴席,不参与无谓的纷争。该修行便修行,该读书便读书。他们布他们的局,我走我的路。”
她不会主动去和谁对抗,可也绝不会再任人推着走向早已写好的悲剧结局。
与此同时,望月崖上。
崖边生着大片浅紫色的崖花,风掠过的时候,花海便如波浪一般起伏。
苏怜漪立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遥遥望着云海翻涌的方向。
她一身素色衣裙,长发松松挽起,没有名贵的仙饰,看上去清淡柔弱,像一朵生长在崖边,风一吹就会折去的小花。
只是那双总是低垂着、显得温顺怯懦的眼眸里,此刻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思索。
这些日子,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天界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她温柔通透、与世无争。对比那个孤傲执拗、屡屡伤透战神心意的谢清沅,她几乎成了许多仙众心中最合适的人选。
无数善意向她涌来。世家夫人向她递来邀约,不少仙官有意结交,赞美与示好如雪片一般飞来。
一开始,她的确沉浸在这份久违的认可之中。
从前她是无人问津的孤女,无依无靠,在天界的底层艰难辗转。人人可以忽视她,轻贱她。而现在,她被捧着,被夸赞,被寄予各种各样的期待。
可日子久了,一种淡淡的空虚,开始在心底滋生。
她很清楚,这份名声,并不完全属于真正的自己。
它建立在一套精心维持的人设之上:谦卑、退让、无欲无求、从不争抢。
她要时刻注意言行,每一次微笑,每一次避让,每一句温和的应答,都要恰到好处。稍有一步行差踏错,长久经营的形象便会轰然倒塌。
更让她迷茫的是,她渐渐看清一件事。
就算有一日,她真的得到凌烬的垂青,成为战神夫人。那又如何?
她嫁的,是战神这个位置,是万人敬仰的荣光。可凌烬的心,自始至终,都不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