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美声如潮水一般涌来。
侍女跟在她身后,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苏怜漪微微低头,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对着四周致意,姿态谦卑有礼,完美扮演着众人喜爱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维持这副温和面具有多耗神。
每一次微笑都要拿捏角度,每一句应答都要斟酌分寸。不能太张扬,显得野心勃勃;不能太冷淡,又要落个傲慢的名声。她必须永远是那个善解人意、不争不抢的孤女。
她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全场,很快便看见了不远处的谢清沅。
白衣如月,独立人群之中。
明明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姿态,可那股清冷孤高的气场,却让人无法忽略。
一瞬间,苏怜漪心里翻涌过许多情绪。
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种被她自己刻意压下去的焦灼。
明明谢清沅经历了禁足,明明舆论大多已经偏向自己。可当两个人同时站在浮玉台上,她却隐隐生出一种荒谬感:
就算所有人都夸我温柔,可谢清沅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那里,依旧是焦点。
一股好胜心立刻涌了上来。
不要慌。她在心里告诫自己。
你已经占尽舆论优势。稳住姿态,不要同她对视争执。所有人都会看见,谁更大度,谁更得体。
于是苏怜漪主动上前半步,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朝谢清沅浅浅一福。声音轻柔,足以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谢姑娘,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这一手很高明。
她主动示好。若是谢清沅冷淡回之,在外人眼里便是小家子气,还在记仇;若是谢清沅客气应答,那便是二人表面和解,又能给旁人留下谈资。
周遭瞬间安静了几分,几十双眼睛落在她们身上,等着谢清沅的回应。
谢清沅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苏怜漪脸上。
她看得出来,对方眼底深处藏着紧绷。那温柔不是全然的虚伪,可也不全然发自本心。那是一种反复练习、打磨出来的社交姿态。
谢清沅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平淡,没有多余的热络,也没有半分敌意。
“劳苏姑娘挂念。一切尚好。”
一句话,不多一字,不少一字。
不接下示好的人情,不跟她上演“姐妹交好”的戏码,也没有针尖对麦芒。轻描淡写,把对方抛过来的球,轻轻放在了一边,不接招。
苏怜漪脸上的微笑僵了一瞬。
她预想过很多种场面:谢清沅或许会冷着脸不理,或许会出言讥讽,或许会勉强客套。
唯独没有想到这般无懈可击的淡漠。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精心准备的大度,竟落不到实处。围观的人有点失望,没有抓到大瓜,也没有尖锐的冲突。
苏怜漪心里有一丝恼怒,可脸上半点不能显露。她只能维持着柔和笑意,轻轻道:“那就好。今日秋宴景致绝佳,谢姑娘可以好好赏玩。”
说完,她便微微欠身,退开,走向另一侧的席位。
转过身的刹那,她垂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