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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第3页）

一丝屈辱感浮上心头。

她费尽心机经营名声，小心翼翼讨好世人，可谢清沅，只凭一份不在意，就好像超脱了这场较量。

凭什么。

凭什么有人生来就可以不必讨好任何人，不必看旁人脸色，不必为了一点立足之地，把自己打磨成众人喜欢的模样。

那点昨夜压下去的、微小的怀疑，又悄悄冒了个头。

难道她这一路拼命迎合，全都没有意义？

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痛感让自己清醒。

别胡思乱想。

现在不能退缩。战神夫人的位置就在前方，只要再往前一步，所有委屈就都值得。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把表情调整妥帖，走向一些世家夫人们聚集的方向。夫人们热情地招呼她坐下，不住夸赞她品性难得，又有意无意提起战神。

“战神这些年太过孤冷，若是身边能有一位像苏姑娘这般体贴的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是啊，英雄总要有个温柔归宿。”

话语句句暗示。

苏怜漪陪着笑，安静听着，偶尔恰到好处地低下头，露出一点羞涩。可那笑意，一层一层，像薄冰一样覆在心口。

高台正中，主位缓缓有人落座。

玄色战袍，肩覆银纹披风。一身威压，漫过整座浮玉台。

凌烬来了。

战神一现身，全场的交谈声都低了几分。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冷冽，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近几个月，他很少笑。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像是长久不得安眠。

多年来，他一直被一种诡谲的梦魇纠缠。

梦里总是有一片血色。一名白衣女子，在漫天非议之中，含冤而亡。每一次梦醒，心口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巨大的愧疚与绝望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最开始，凌烬只当是战神杀伐过重，业障化魔，生出的心魔幻象。他试过闭关、镇魔、以神玉安神，全都没用。那道白色的影子日复一日闯入他的睡梦，每一次都在无声地质问他。

直到谢清沅从那场冤案里活了下来。

从那时起，梦里女子的眉眼，开始和谢清沅的面容慢慢重叠。

他惊惶，又难以置信。

前世、轮回、魂魄归来，这些说法太过荒诞，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没有确凿证据，只有一团又一团混乱的碎片。于是他遣了心腹，不动声色地翻查多年前那桩旧案的卷宗。很多记录被涂改，很多证人消失，处处都有被人为抹去的痕迹。

怀疑像藤蔓，在心底疯狂滋长。

是不是，梦里死去的那个人，就是谢清沅？

是不是，曾经有一世，是他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他没有答案。

他甚至不敢把这个猜想告诉任何人。一位手握重兵的战神，沉溺于轮回幻梦，传出去便是天大的笑柄，还会被政敌攻击心神不稳，不堪掌兵。

他没有立刻落座。目光下意识地穿过人群，扫过玉台下方。

很快，他看见了那抹月白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