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面前,凌烬永远是那个威严淡漠、不近人情的战神。可方才那副疲惫又柔软的模样,苏怜漪从来没有见过。
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淡。只是那份温和,从来都不肯分给自己。
嫉妒像毒藤,紧紧缠上她的心脏。
她指尖死死攥紧腰间垂落的流苏,上好的鲛绡布料被捏出一道深深的褶皱。眼底那点柔弱温顺的假面裂开一道细缝,泄出一点阴鸷。
她没有冲出去质问。
那样太蠢,只会落个善妒撒泼的名声。
苏怜漪很快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浮起委屈又无辜的神色。她轻手轻脚往后退,转身快步走回主宴场。一路上,她已经想好了说辞。
回到喧闹的宴席,不少女仙正四处闲谈。苏怜漪垂下眼睫,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强忍难过的模样。有相熟的仙门女子见她神色不对,连忙上前询问。
“怜漪,怎么了?方才看你出去散心,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怜漪咬了咬下唇,像是犹豫再三,才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刚好能让一圈人听见:
“没、没什么。方才我沿着回廊散步,无意之间,看见战神殿下同谢姑娘在观云亭独处……我,我本不想窥探,只是方才远远一瞥,殿下似乎在同她低声劝慰。想来是我多心了。”
她话说得极有技巧。
没有一句污蔑,没有一句指责。可模模糊糊的暗示已经全部给到。
战神抛下满座宾客,特意去僻静亭子里,私下安慰谢家嫡女。
流言最擅长的便是添油加醋。
一圈女仙顿时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近来战神对谢清沅总是格外宽容。”
“谢姑娘近日行事锋芒毕露,原来背后还有战神照拂。”
闲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荡开。消息飞快地在各桌之间流转。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掩唇轻笑,看向谢家族席的目光多了几分戏谑。
很快,就连谢氏族长也听见了风声。他面色铁青,只觉得谢清沅实在不成体统,明明叫她谨言慎行,她反倒在秋宴这种大典上,和战神私下幽会,叫全天界看谢家笑话。
苏怜漪站在人群边缘,垂着头,一副十分愧疚的模样,仿佛懊恼自己失言,不该随口提起此事。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嘴角那抹藏在阴影里的、隐秘的笑意。
这还不够。
她要叫所有人都觉得,谢清沅心机深沉,一边处处与她作对,一边暗地里勾着战神。
她抬手唤来自己最信任的小侍女,嘴唇贴在侍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去。把这话散得再远一些。另外,记得悄悄放出消息,说谢清沅方才在亭中,同战神讨要好处,要战神为谢家谋求灵脉封地。”
侍女心领神会,微微躬身,借着人多眼杂,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一场新的风波,已经在浮玉台的喧嚣之下,悄然酝酿。
而观云亭里,谢清沅还不知道。
苏怜漪已经不动声色,给她又挖好了一个大坑。
凌烬见她无意交谈,心中一阵怅然,终究不再打扰。他微微一揖,转身,沿着回廊离去。
亭中只剩下谢清沅一人。
云海在脚下翻涌,风更凉了。
她隐隐听见远处主台方向,喧闹声里多了一些细碎、诡异的低语。
一丝警觉浮上心头。
只怕,有人已经抓住方才那短暂的独处,大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