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两月。
秋风吹遍各座仙山,浮玉台上那场沸沸扬扬的流言,热度到底是淡了下去。
不再有仙仆聚在一起绘声绘色地描摹观云亭的秘事,茶肆里的说书散仙也换了新的谈资。三长老一派的人看在眼里,只觉时机已到。
在他们的盘算里,风波平息,便是最好的时候。
谢家可以体面地提起婚约。既不会被人戳脊梁骨,说是拿桃色传闻逼迫战神,又能借着这门姻亲,一跃站稳仙门顶端的位置。
族内又开了一次闭门议事。
檀香缭绕,长桌两旁坐满辈分尊崇的长老。三长老捻着花白的胡须,语气从容。
“依老朽之见,现下正是良机。流言已经平息,世人渐渐淡忘浮玉台一事。我们遣一位稳重的族老,带上礼帖,私下拜访战神府,委婉探一探战神殿下的心意。”
有位保守派长老眉头微蹙。
“可传闻说,清沅姑娘对战神避之如蛇蝎。若是她执意不肯,我们贸然前去,岂不是两边难堪?”
“女孩子家,面皮薄。”三长老微微一笑,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她先前刻意疏远,不过是避世人闲话。等婚事由宗族定下,名分一立,她自然便会接受。哪有嫡女能由着自己的心意,随意拒绝一桩对全族大有裨益的姻缘。”
这话得到不少人的附和。
在他们眼里,谢清沅从前的倔强,都只是年少任性。等利害摆到眼前,她自会懂事。
族长沉吟片刻,最终点头。
“便依三长老所言。先不必正式下聘,只派大长老作为使者,以拜访的名义去往战神府,旁敲侧击。若是战神有意,我们再行商议下一步。若是无意,此事便就此打住,也不至于折损谢家颜面。”
决议就这么定了下来。
他们并没有打算事先和谢清沅商量。
在这群长辈的观念里,这是宗族为她、为谢家谋来的大好前程,通知她,不过是事后知会一声。
可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府里伺候长老书房的一个小侍女,无意之间听见了议事的片段,心里记挂着谢清沅往日待下人宽厚,便趁着夜色,悄悄绕到她居住的清漪院,把消息偷偷递了进去。
谢清沅那时正坐在灯下,手里握着一支玉簪。
听完侍女的传话,她指尖微微一紧,冰凉的玉面硌得指腹发疼。
她早该料到。
这就是长老们那套以退为进的把戏。
叫她闭门避嫌,叫她收敛行迹,不是放过她,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好把她包装妥当,送出去交易。
她以为自己刻意的疏远,多少能打消他们的念头。现在才明白,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她的退让,她的躲避,都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徒劳。
长老们甚至已经做好了解释:少女害羞,故作姿态。等婚事敲定,一切便迎刃而解。
他们根本不在乎她愿不愿意。
谢清沅遣走侍女,独自在灯下发了许久的怔忡。
顺从,便是重走前世的老路。就算没有望月崖那一场冤案,嫁入战神府之后,她也会困在无爱的婚姻里,看着苏怜漪一步步蚕食一切,看着谢家拿她的婚姻不断索取,最后落得一个凄凉的结局。
可若是要反抗,她一个深居仙府的女子,手里又有多少筹码,去对抗整个宗族的意志。
几日后,天界要举办一场月轮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