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深处,黄澄澄的防爆灯在水泥地面投下沉闷而冰冷的虚影。四周充斥着潮湿的机油味与未干的雨水腥气,将昨夜那场暴雨残存的阴冷死死锁在地下。
“嘀嘀——”
高大的红色改款越野车发出清脆的电子解锁声,在空旷死寂的车库里激起一阵空洞的回音。邓一朝单手拎着车钥匙,跨步走到最里面那辆铁疙瘩前。
这车被他改造得近乎凶悍,加宽的越野轮毂、抬得极高的硬朗底盘,前杠上还焊着重型黑色防撞梁,停在一众规规矩矩的警用吉普和桑塔纳里,显出几分旁若无人的嚣张与硬核。
拉开粗粝的车门,邓一朝顺手从门板储物格里拎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扔过去。
“去玉港科技大学。”
方惟抬手接住水瓶,动作利落干净。他顺势坐进副驾驶,修长的手指扯过黑色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入锁扣。他将帆布包平放在膝头,靠在皮革靠背上,浅灰色的眼眸扫过仪表盘上错落有致的各种改装指针与电台模块,语气平缓无波:“邓队这车动静不小,开出去够显眼的。”
“男人开车,图的就是个踏实、顶用。”邓一朝单手挂挡,油门踩下,重型越野如同一头咆哮的野兽,带着沉闷的低吼顺着车道坡顶冲出地面。
明晃晃的日光瞬间刺破云层,在大街上泼开一片耀眼的金黄。昨夜那场暴雨留下的痕迹被午前的蒸腾热气蒸发得干干净净。市区的街道车水马龙,高架桥上的警示灯偶尔掠过刺眼的光斑。
邓一朝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点开中控台上的蓝牙电话。陈雪带着几分熬夜后干涩沙哑的声音立刻充斥了整个车厢。
“头儿,DNA比对那边有进展了。”陈雪在电话那头快速翻动着纸张,“林锐已经把提取到的样本送检了。如果顺利,今天下午就能出第一轮比对结果。”
邓一朝盯着前方拥堵的车流,眉峰微绞:“单靠样本不够严谨,最好能找到近亲属的血样,那才是最直接的比对依据。”
“明白,”陈雪快速回应,“我已经安排女警员去陆雅和张婷的宿舍了,提取她们留下的梳子、牙刷等物品尝试做STR分型。另外也在联系家属,沟通血样采集的事。”
方惟坐在旁边,视线投向窗外飞速退后的行道树,语气轻柔地插了一句:“陈雪,顺便拉一张近一年内申请退学、休学,或者长期请假未归的学生全明细,不要只局限于‘失踪报备’。尤其是化学系和材料系的。”
邓一朝偏过头看了方惟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玩味:“怎么?怀疑学校报上来的名单有遗漏?”
“凶手既然费尽心思分尸、溶尸,就不会留下显而易见的漏洞。”方惟收回视线,语气没有起伏,“如果死者是个性格孤僻、或者被某种名义掩盖了去向的人,失踪人口库里根本搜不到她的名字。”
电话那头的陈雪瞬间领会了意思:“明白了方警官,我这就让教务处把异动名册全拉出来。”
邓一朝按灭了蓝牙通话,大手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有道理。王胖子已经在保卫处了,一会儿让他把教务处的原始底册全部调出来。”
重型越野在车流中穿梭,三十分钟后稳稳停在玉港科技大学的西门外。
校园里阳光明媚,穿着各色便服的大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怀里抱着用过的课本,嬉笑声不绝于耳。然而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早已汹涌。后山挖出白骨的消息早已在校园论坛里炸开了锅,不少学生低头刷着手机,神色惶恐地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后山木栈道底下挖出好几个大袋子,里面全是烂骨头!”
“真的假的?我昨天晚上还在那边跑步呢,太吓人了!”
“论坛上都传开了,说是有连环杀手在咱们学校潜伏好几年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惶恐的情绪像野火一样在人群里蔓延。
邓一朝跨下车,把警官证往门卫面前一亮,顺手压低了遮阳帽檐,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压迫感。方惟跟在他身后,黑色的帆布包挂在单肩,身姿挺拔,眼神清亮而疏离。
王皓王胖子一路小跑着迎过来,脑门上挂满汗珠:“头儿!方警官!你们可算来了。后山那边已经全部封锁,技术队和法医组正在做现场拉网勘查。”
王胖子把手中的平板电脑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论坛匿名帖子。帖子的发布时间是今天凌晨,内容只有一张极其模糊的照片。照片显然是深夜雨中拍摄的,背景正是后山木栈道,隐约能看到一个穿宽大雨衣的人影,怀里搬运着沉重的大号塑料袋。照片的构图非常怪异,周围留白极大,镜头拉得很远,看不清面部特征。
“这帖子一出,论坛直接瘫了。”王胖子抹了把汗,“保卫处那边压力大得要命。”
邓一朝划动着屏幕,眉头微皱:“发帖人的IP查了吗?”
“陈雪正在追踪,对方用了校园网公共WiFi,登录账号是个一个月前就注销的废号。”王胖子指了指前面的教学楼,“林锐去宿舍拿样本了,陈雪还在查失踪人员家属的联系方式。”
“走,去后山勘查现场。”邓一朝把平板还给王胖子,“先看物证。”
后山警戒线内,技术队正在进行二次筛查。雨后的泥土湿滑黏重,搜救犬在周围不断吠叫。
法医宋佳人蹲在泥坑旁,正用镊子将一块细小的骨骼放入无菌袋中。见邓一朝和方惟过来,她摘下手套喘了口气:“邓队,方警官。刚才技术组在筛查坑底淤泥时有了新发现——找到了部分残缺的手骨,主要是左手的掌骨和指骨。”
邓一朝蹲下身子,凑近观察:“手骨有什么特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