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死者的合伙人。”公文包男生接话,“我们合伙开了家旧货仓,生意一般,但账目……说不上干净。”
拼车的女生沉默了一下,开口:“我是仓库的守夜人。出事那天,是我报的警。”
轮到沈言。
他报了剧本里的角色名,姓周,是死者的房东,也是那栋废弃仓库的所有权人。然后他就不再多说,任由其他人打量他几眼,继续下一个。
只有江遥注意到,他报角色名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向其他人,而是落在自己面前那张角色本上。
像是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都比角色介绍重要得多。“好,进入搜证环节。”
江遥把一叠塑封好的线索卡摊在桌子中间。泛黄的现场照片复印件,人物日记碎片,仓库地面痕迹记录,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沾着深色污渍的纸片。玩家们伸手抽取,拿在手里互相传阅、讨论,喧闹声一点点涨起来。
“死者是在废弃仓库遇害的?”“那晚上下大雨,脚印会不会被冲干净?”
“我觉得这个室友嫌疑最大,时间线对不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抢着把线索摊在桌面,所有人都盯着死者的死因、仓库门锁、嫌疑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两个女生为一条线索吵得面红耳赤,公文包男生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分析时间线,拼车的女生安静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只有沈言,抽走了一张最薄、最不起眼的线索卡。
卡片上面没有血腥画面,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死者右手紧握,掌心残留半张被火烧过的照片边角,照片主体已经焚毁,无法辨认人像。
他捏着那张卡,指尖轻轻摩挲塑封的边缘,一遍一遍,来回读那行字。不参与旁人的讨论,也没有把线索传出去给其他人看,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
江遥站在侧面,看着他。
做DM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玩家她见过太多。有热衷带节奏的推土机,有沉迷演绎的戏精,有全程摆烂挂机的,也有这种安静挂机、等着别人推理完再跟着投票的。
但沈言不一样。
他不是挂机。他全部注意力,都锁死在了这一行短短的文字上,像是要在那十几个字里,读出什么别的东西来。
江遥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异样,又浮上来了一点。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声音温和:“这位玩家,需要我提示一下吗?这张线索卡的信息,可以结合死者的角色本一起看。”
沈言抬起头。
他的目光隔着镜片落过来,平静,专注,像是终于有人开口,打断了他沉浸的那个世界。
“不用。”他说,“我看完了。”
“好。”江遥点点头,退开一步,“那继续看别的线索也可以,不着急。”
搜证结束,进入公聊。
桌子上铺满线索卡,灯光幽暗,雨声的BGM还在循环。大家来回梳理时间线,互相质疑、辩解,猜测谁是隐藏在六个人之中的凶手。争论来回拉扯,有人笃定,有人摇摆不定。
“我投守夜人。”公文包男生推了推眼镜,“他报案时间太晚了,中间隔了快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他去哪了?”
“我在仓库后面睡着了。”拼车女生平静地说,“监控拍不到那个死角,但我真的睡着了。”
“太巧了吧。”
“巧,但合理。”
“我觉得是未婚妻。”另一个女生反驳,“她说她出差,可她的酒店记录根本对不上——她当晚就在仓库附近。”
包间里吵成一片。江遥站在长桌侧面,安静地看着,偶尔补充一句时间线。
就在吵得最热闹的时候。
沈言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一下子盖过满室的嘈杂。
“这个本,有地方不对。”
喧闹瞬间停顿下来,所有人转头看向角落的他。
江遥心里微微一沉。她往前半步:“哪里不对?”
沈言抬眼,眼镜后面的眼神很冷静,没有质疑剧本质量的敌意,只是陈述一个客观的矛盾。他拿起那张攥在手里的线索卡,轻轻放在桌面上。